再翻一頁，是《多情才子一詞動芳心，高潔佳人傾心許終身》。這更是離譜，把他和蘇小小的“初見”描繪得如同神話，什麼“目光交匯，電光石火”“一句詞出，天地無聲”“佳人垂淚，芳心暗許”，最後“月下定情，互許終身”……文筆是挺纏綿，但跟他那晚的狼狽和驚慌沒有半文錢關係。
林昭看得臉頰發燙，腳趾摳地。這也太羞恥了吧！雖然知道古代娛樂匱乏，說書先生需要加工，但這加工得也太過頭了！他都能想象出茶館裡那些大爺大媽聽得如痴如醉，然後對他產生各種不切實際幻想的場面。
“這……這都是什麼啊……”林昭扶額，哭笑不得。
“少爺，現在外頭關於您的段子可多了！”福貴卻與有榮焉，“除了這兩個，還有《御前獻賬扳貪官》《才子妙語論經濟》……都賣得可好了！聽說寫這些段子的先生，這個月潤筆費都翻了好幾番！”
林昭：“……”
他算是明白了，他現在己經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文化符號”，一個“熱門IP”。不同的人，根據各自的需要和立場，對他進行著各種解讀和再創作。老學究需要他這個“反面教材”來捍衛正統，中二文青需要他這個“風流偶像”來寄託情懷，吃瓜群眾需要他的“傳奇故事”來豐富談資，說書先生需要他的“熱門事蹟”來賺取銀錢。
至於他本人到底怎麼想，做了什麼，反而沒那麼重要了。
“我就出個門，惹點事，怎麼還被人分層解讀，二次創作了？”林昭對著滿桌的栗子殼，發出了靈魂疑問。
他原本只是想敗壞一下自己的名聲，方便以後當個安靜的紈絝。
現在好了，名聲是“敗壞”了，但這“敗壞”的方向和效果，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
他現在是“俠士”，是“才子”，是“風流客”，是“傳奇人物”……唯獨離他想要的“普通敗家子”，越來越遠。
“少爺，您說，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啊？”福貴見他不說話，小心翼翼地問。
“好事？壞事？”林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複雜的笑，“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人怕出名豬怕壯吧。”
他現在就是那頭被架上火堆，被眾人用各種目光審視、議論、甚至添油加醋烘烤的“豬”。
不過，換個角度想，有這樣的“名聲”，以後他再做點“出格”的事，是不是也比較容易被人接受？甚至……會被腦補出什麼“深意”？
這個念頭讓林昭心裡微微一動。
也許，這“歪掉”的名聲，也能成為他“紈絝之路”上的一種……另類資本？
“福貴，”林昭忽然問，“外頭現在，是不是很多人都想認識我？或者說，想看看我這個‘傳奇人物’到底長啥樣？”
“那可不！”福貴點頭，“好多人都想找機會跟您套近乎呢！拜帖都堆成山了，不過都被老爺攔下了。”
“嗯。”林昭點點頭，若有所思。
看來，他“被迫”建立起來的這個“新人設”，雖然麻煩不少，但似乎也打開了一些以前沒有的“社交局面”。
接下來，該怎麼利用這個局面，繼續他“歪打正著”的紈絝生涯呢？
他摸著下巴，目光落在窗外秋日高遠的天空上。
名聲這玩意兒，就像一陣風。
你不知道它會往哪兒吹，會帶來什麼。
但既然己經被吹到了風口，那不如……試著看看，能不能借著這陣風，飛到一個自己也沒想到的地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