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當個敗家紈絝》第75章 路其修遠兮(1)

作者:幽魂纏身·5個月前

“鐺——鐺——鐺——!”

渾厚悠遠的晨鐘,再一次穿透黎明前稀薄的黑暗,準時在國子監上空迴盪,無情地宣告著新一天的開始。這聲音,林昭從最初的痛苦抗拒,到如今的麻木接受,甚至隱約有了一絲“條件反射”般的認命。

眼皮沉重得如同墜了鉛塊,林昭迷迷糊糊地掀開被子,秋日清晨的寒意瞬間讓他打了個激靈,殘留的睡意被驅散了大半。他打著哈欠,揉著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坐起身,習慣性地看向對面。

張清的床鋪早己空空如也,被子疊得如同刀切斧劈般整齊。他本人己經穿戴整齊,正端坐在書案前,就著窗外透進來的熹微晨光,低聲誦讀著一篇策論範文,聲音平穩清晰,透著全神貫注的投入。那盞小油燈己經熄滅,顯然他己經晨讀好一會兒了。

學霸的日常,總是這麼自律且……令人絕望。林昭心裡嘀咕著,套上那件厚實的“多功能”夾襖,慢悠悠地開始洗漱。冰涼的水撲在臉上,總算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他對著牆角那面模糊的銅鏡,胡亂束了束頭髮,鏡中映出一張尚帶稚氣、但眉宇間似乎比初入國子監時多了幾分沉靜的少年面容。眼神不再像剛來時那般充滿對未知的惶恐和牴觸,雖然依舊帶著點對早起和課業的怨念,但深處,似乎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或許是認命後的坦然,或許是找到新目標後的隱隱期待,又或許,只是被國子監規矩“磨”出來的假象?

“林兄,”張清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自我審視,他放下書卷,看向林昭,平靜地提醒道,“今日上午,嚴祭酒要考校《鹽政考》心得。你……準備得如何了?”

《鹽政考》心得!

林昭腦子“嗡”的一聲,那點剛升起的微妙感慨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完蛋了”三個大字。他昨天被《九邊屯田錄》搞得焦頭爛額,只匆匆把《鹽政考》最後兩章掃完,心得?他哪有時間寫詳細的心得!就臨時在紙上劃拉了幾個關鍵詞和零碎想法,能不能湊出一篇完整的文章都成問題!

“張兄!救命啊!”林昭哭喪著臉,衝到自己的書案前,在一堆雜亂的書本和紙張中翻找他那張“救命稻草”,“我昨晚才看完,心得就記了幾個點,這可怎麼辦?嚴祭酒親自考校,我這不純屬找罵嗎?”

張清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無奈,但還是走過來,幫他一起找。很快,找到了那張寫著“鹽場分佈不均”、“引岸制度僵化”、“私鹽屢禁不止”、“鹽商與官府勾連”等寥寥數語的紙片。

“只有這些?”張清看著紙上那點可憐的內容,眉頭微蹙。

“只有這些了……”林昭欲哭無淚,“張兄,你說我現在裝病還來得及嗎?”

“祭酒大人慧眼如炬。”張清淡淡一句話,打破了林昭最後的幻想,“與其想這些,不如趁早膳前,將這幾個點稍作展開,理順邏輯。不求深刻,但求言之有物,至少……顯得你認真讀過。”

“對對對,言之有物,顯得認真……”林昭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鋪紙磨墨,就著張清的點撥,開始絞盡腦汁地“展開”他那幾個乾巴巴的觀點。什麼“鹽場集中淮浙,遇災則供不應求”,什麼“引岸劃分死板,導致偏遠地區鹽價畸高”,什麼“緝私成本高昂,鹽丁與私販勾結”……把他能想到的相關內容,不管是不是《鹽政考》裡的,都往上湊。

時間緊迫,筆走龍蛇,好不容易在晨讀結束的鐘聲響起前,拼湊出了幾百字勉強能看的心得綱要。

匆匆用過國子監千篇一律的饅頭清粥小菜,林昭揣著那張“心血之作”,懷著上刑場般的心情,跟著張清和其他監生一起,走向今日上課的講堂。

路上,不可避免地遇到了其他監生。投向林昭的目光,依舊是複雜多樣。

有人遠遠看到他,便停下腳步,恭敬地拱手行禮:“林監生早。” 態度客氣,眼神里帶著對“經濟奇才”的認可或巴結。

有人則是好奇地打量,低聲與同伴議論:“那就是林昭?看著也沒什麼特別的。”“人不可貌相,聽說嚴祭酒對他極為看重,親自指點呢。”

也有人瞥了他一眼,便不屑地扭過頭,鼻子裡輕哼一聲,顯然是對他這種“不學無術”卻得蒙聖眷、祭酒青睞的“倖進之徒”不以為然。

林昭早己習慣了這些目光。從最初的如芒在背,到現在的泰然處之,他知道,名聲是把雙刃劍,有人捧就有人踩。在國子監這個小小的名利場裡,他無法讓所有人滿意,也沒必要。

他抬起頭,目光掠過眼前巍峨古樸的講堂飛簷,望向更遠處,國子監那莊嚴肅穆的牌樓,以及牌樓之外,隱約可見的皇城巍峨的輪廓。

皇帝說,期待他這條與眾不同的“紈絝之路”。

嚴修說,是給他的“歪才”裝上“實學”的翅膀。

他自己想,或許可以試試,做個“有用”的紈絝?

有用的紈絝……林昭咀嚼著這個詞,嘴角忽然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聽起來,似乎比單純的、提心吊膽的敗家子,更有挑戰性,也……更有意思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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