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粥就行。”林昭無所謂,端著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拿著個硬邦邦的冷饅頭,找了個角落坐下。
剛吃沒兩口,張清端著吃完的空碗筷過來,在他對面坐下。張清己經用過早膳,這是準備去講堂,順路等他。
“林兄,”張清看著他碗裡那點清湯寡水,和手裡能當暗器用的冷饅頭,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明日還是早些來吧。”
“早起不來啊。”林昭咬了口饅頭,硌得牙疼,趕緊喝口粥送下去,然後壓低聲音,帶著點惡作劇般的期待問張清:“哎,張兄,你說,我要是天天這麼遲到,早課也晚去,嚴祭酒會不會忍無可忍,乾脆把我趕出國子監?那我豈不是就…自由了?”
他越想越覺得這主意妙。被國子監開除,雖然名聲難聽點,但對他爹來說,頂多是丟人,不至於傷筋動骨。對他自己而言,那可是天大的解脫!不用早起,不用啃天書,不用寫旬論,回家繼續當他的快樂米蟲,頂多被他爹罵幾年,但實惠啊!
張清看著林昭那雙因為想到“美妙前景”而微微發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非常認真地、一字一句地回答:
“祭酒大人只會讓你把《國子監監規》抄寫一百遍。並且,從明日起,派人每日卯時初刻,準時在學舍外‘提醒’你起床。若還遲,便加倍。林兄,你確定要試試?”
“……”林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嘴裡的冷饅頭更噎得慌了。
他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天還沒亮,就有監役在外面哐哐砸門,不起就闖進來掀被子。然後抱著一摞《監規》抄到地老天荒,手腕斷掉……
好像…有點可怕?
“不、不會吧?”林昭有點心虛,“祭酒大人日理萬機,哪有空跟我計較這點小事……”
“祭酒大人說過,”張清平靜地補充,“治學如治玉,需耐心打磨。尤其是…有潛力的璞玉,更需費心。”
璞玉?我?林昭嘴角抽搐。他寧可當塊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無人問津。
“算了算了,當我沒說。”林昭悻悻地擺擺手,埋頭跟那碗冷粥和硬饅頭較勁。這躺平計劃第一步,好像就出師不利?
他不死心,眼珠子轉了轉,又生一計。他瞥了一眼碗裡還剩小半碗的、己經徹底涼透的粥,又看看自己身上乾淨的監生服,心裡一橫。
要不…製造點“意外”?比如“不小心”打翻粥碗,弄髒衣服,然後藉口回去換衣服,完美錯過早課?雖然可能還是會被罰,但至少不用去聽那些讓人昏昏欲睡的之乎者也了!
說幹就幹!林昭看準張清低頭整理書袋的瞬間,手腕猛地一抖,裝作手滑的樣子,將粥碗朝自己身上傾斜——
“嘶——!嗷!!”
預料中的粥灑衣襟沒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聲短促的痛呼和怪叫。
那碗冷粥確實是涼了,可這粗陶碗在灶上煨了許久,碗壁還殘留著滾燙的餘溫!林昭的手指正好捏在碗沿最燙的位置,這一抖,沒拿穩碗,指尖卻結結實實被燙了一下,疼得他差點把碗扔出去。
“哐當!”碗重重落在木桌上,粥倒是沒灑出來多少,但他右手食指和中指瞬間紅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林兄?”張清被他的動靜驚得抬起頭,就看到林昭捧著手指,齜牙咧嘴,眼淚都快疼出來了。
“沒、沒事…”林昭疼得吸氣,心裡罵娘:出師未捷手先燙,我這什麼運氣!
張清看了一眼他通紅的手指,又看看那穩穩立在桌上、只灑出幾滴粥的碗,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什麼都沒問,起身走到食堂角落的水缸邊,用葫蘆瓢舀了半瓢涼水,又走回來,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帕子,浸溼了,疊好,遞給林昭。
“敷一下,可緩解疼痛。”張清的聲音依舊沒什麼波瀾,但動作很穩。
林昭接過溼漉漉、涼絲絲的帕子,敷在燙傷的手指上,頓時感覺一陣舒爽,疼痛減輕了不少。他有些訕訕地看了張清一眼,對方那平靜無波的眼神,讓他覺得自己剛才那點小伎倆,似乎早就被看穿了。
“張兄…”林昭有點尷尬。
“林兄,”張清在他重新開口前,淡淡地說,“苦肉計,需謹慎。尤其,莫要傷及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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