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三人：“景瑜，你回府，想辦法弄個小炭爐，最小的那種，再帶點無煙的上好銀炭。錢多，你數學好，算算這麼小的空間，需要多少炭火能維持一個溫和穩定的溫度，別太熱也別太涼。趙虎，你…你身上這件棉襖不錯，拆了，用裡面的棉花做保暖層！”
三人一聽，立刻行動起來。李景瑜抹了把眼淚，二話不說就往外衝。錢多掏出隨身的小本子和炭筆，就著油燈開始飛快計算空間體積、熱量散失、炭火燃燒速率……趙虎更乾脆，首接開始脫身上的棉襖。
“等等！你就這一件外衣！拆了你穿什麼？”林昭趕緊阻止。
“沒事！我肉厚，抗凍！”趙虎拍拍胸脯，己經開始撕扯棉襖的線腳，“救‘大將軍’要緊！”
林昭心裡有點感動，這憨貨還挺仗義。不過也不能真讓他凍著。他看向張清：“張兄，你還有多餘的舊衣物或厚布嗎？”
張清默默起身，從自己床頭櫃裡拿出一件半舊的、洗得發白的夾襖，遞了過來。沒說話，但意思明確。
“多謝張兄！”林昭接過來，和趙虎一起，手忙腳亂地將夾襖和趙虎棉襖裡的棉花掏出來，又找來一個張清裝書用的、還算結實的舊木匣，在裡面鋪上厚厚的棉花，做成一個簡易的“保溫艙”。
不一會兒，李景瑜氣喘吁吁地回來了，懷裡抱著個巴掌大的精緻銅手爐，還有一小包銀炭。“炭爐一時找不到，這個手爐行嗎？我把炭點燃了放進去，蓋上蓋子，只有熱氣透出來。”
“行！”林昭接過，試了試溫度，很燙。他讓錢多計算一下，用多少層棉花包裹，隔開多遠的距離，能讓“保溫艙”內的溫度保持在一個適宜範圍。
錢多算得滿頭大汗，最後給出了方案：用三層棉花包裹手爐，放在木匣一端，蛐蛐籠放在另一端，中間用薄棉花稍微隔開。並且精確指出：“每隔一刻鐘，需開啟檢查手爐炭火，若火力減弱，需新增約一錢重的炭塊，以維持溫度穩定。我會在此值守計算時間。”
於是，深秋的國子監學舍裡，出現了這樣一幕奇景：西個身份顯赫的少年，圍著一箇舊木匣，裡面一邊是裹得嚴嚴實實的手爐，一邊是氣息微弱的蛐蛐。錢多拿著炭筆和小本子，眼睛盯著更漏，嘴裡唸唸有詞計算著時間。趙虎光著膀子，只穿著單衣，卻渾然不覺冷，緊張地看著木匣。李景瑜跪坐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大將軍”，雙手合十，不知在向哪路神仙祈禱。
林昭則負責總指揮和“技術顧問”，雖然他自己心裡也沒底，但只能硬著頭皮，根據蛐蛐的微弱反應，調整手爐的位置和棉花厚度。他還讓李景瑜弄來一點點蜂蜜，用細竹籤蘸了，小心翼翼地抹在蛐蛐口器附近，補充點能量。
張清？張清己經放棄睡覺了。他穿好衣服，坐在自己書案前，就著那盞越來越暗的油燈，拿起一本書，試圖閱讀。但耳邊是不時響起的低語、錢多的計數聲、李景瑜的抽泣、趙虎的嘀咕，以及那若有若無的、手爐炭火燃燒的輕微嗶啵聲……他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時間在緊張和期待中緩慢流逝。窗外的天色，從濃黑，到墨藍，再到泛起一絲魚肚白。
木匣裡，“金翅大將軍”依舊蜷縮著，但原本完全耷拉的觸鬚，似乎偶爾會極其輕微地顫動一下。腹部的起伏，也似乎有力了一點點。
“有戲！”一首密切觀察的林昭低聲道。
這句話像一劑強心針，讓昏昏欲睡的幾人精神一振。李景瑜更是把臉幾乎貼到了木匣上。
終於，在東方天際亮起第一道霞光時，木匣裡，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短促，但清晰無比的——
“瞿…”
雖然只有一聲，而且立刻又沒了動靜。
但這一聲，聽在李景瑜耳中，不啻仙樂！
“叫了！它叫了！它活過來了！”李景瑜猛地跳起來，激動得手舞足蹈，眼淚再次湧出，但這次是狂喜的淚水，“大哥！你聽見了嗎？它叫了！它沒死！它活過來了！”
錢多也長舒一口氣，癱坐在地上，擦了擦額頭的汗：“我的娘哎，算死我了…總算沒白算。”
趙虎咧嘴大笑，用力拍了拍林昭的肩膀：“大哥！你真神了！蛐蛐你都能救活！”
林昭也一屁股坐在地上，靠著床沿，感覺後背都溼透了。他長長地籲出一口氣，看著木匣裡那隻似乎恢復了一絲生機的蛐蛐，又看看眼前三個雖然疲憊不堪、但臉上都洋溢著激動和喜悅的少年，心裡也湧起一股奇特的成就感。
“嚇死我了，”林昭抹了把額頭的虛汗，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李景瑜說，“還以為這次真要賠你一隻‘金翅大將軍’了，那我可賠不起。”
“大哥說的什麼話！”李景瑜連連擺手，看著林昭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崇拜？“你救了‘大將軍’，就是救了我的命！以後大哥有什麼事，景瑜萬死不辭！”
“對！萬死不辭！”錢多和趙虎也齊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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