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著回學舍的路慢慢走著，腦子裡亂糟糟的。戶部、兵部…事情好像越來越超出他的控制了。他不過是想當個安靜的米蟲，怎麼就這麼難呢？
“林兄。”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林昭轉頭，看到張清正站在一叢修竹旁，似乎是在等他。
“張兄？你怎麼在這兒？”林昭問。
“剛去藏書樓還書，路過。”張清走到他身邊，兩人並肩而行。沉默了片刻，張清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林昭心頭又是一跳：
“我方才在藏書樓，聽兩位博士閒聊，說起戶部近日似乎在內部試行一種新的記賬方法，據說清晰便捷，易於核查，或可推廣。還提到兵部幾位老將軍，近日對後勤保障、心理威懾之類的議題討論頗多，似乎…有了些新想法。”
林昭腳步一頓，看向張清。張清也正看著他，眼神平靜，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張兄…跟我說這個，是什麼意思？”林昭乾笑兩聲。
“沒什麼，只是覺得湊巧。”張清移開目光，望向遠處講堂的飛簷，“林兄近日，似乎頗能…啟迪旁人。”
啟迪旁人？林昭嘴角抽搐。他那是被逼無奈好嗎！
“張兄說笑了，我哪有那本事。”林昭試圖矇混過關，“戶部兵部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估計是那些大人們自己琢磨出來的。”
張清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或許吧。”
兩人不再說話，默默走回學舍。林昭心裡卻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連張清都聽到風聲了，看來這事真的鬧得不小。
推開學舍門，裡面的景象讓林昭又是一陣頭疼。
李景瑜、錢多、趙虎三人，一個不少，正圍在他的書案旁，似乎正在爭論什麼。見到林昭回來，三人眼睛一亮，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大哥！你可回來了！”李景瑜搶先開口，臉上帶著興奮和一絲八卦，“我爹今天突然問我，你是不是懂醫術，還會調理蟲蟻？他聽誰說的？”
錢多立刻接上：“我爹也問我了！問我跟你學的那個記賬法，還有沒有更詳細的！還說…還說如果方便，想請你去戶部給幾個主事講講！當然，他就是隨口一提，大哥你別有壓力！” 他雖然這麼說，但小眼睛裡滿是“大哥你快答應，讓我也長長臉”的期待。
趙虎嗓門最大：“我爹也問我了！問我想不想正經學兵法謀略，還說…還說大哥你要是對軍務有興趣，以後可以引薦你去兵部或邊軍看看！當然，得等你從國子監出來以後！”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喳喳，像一群興奮的麻雀。
林昭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三張寫滿“與有榮焉”和“求大哥帶飛”的臉，聽著那些一個比一個離譜的“邀請”和“關注”，只覺得太陽穴突突首跳，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無力感席捲而來。
他猛地抬手，抱住了自己的腦袋，發出一聲痛苦又崩潰的低吼：
“我只是個想安安靜靜躺平的紈絝啊！！！”
聲音在學舍裡迴盪。
李景瑜、錢多、趙虎愣住了，面面相覷，不明白大哥為什麼突然這麼“激動”。
張清默默走到自己書案前坐下，拿起書，卻忍不住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躺平？
林兄，從你畫出那隻打哈欠的貓，從你寫下那篇《論科舉與實務》，從你無意中點撥了眼前這三個活寶開始……
你這條路，恐怕就再也“平”不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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