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當個敗家紈絝》第105章 《漕運核算新法》與二十萬兩(1)

作者:幽魂纏身·3個月前

當李景瑜的《鳴蟲培育要略》在內務府掀起小小漣漪,並隱隱將林昭的“雜學”之名拱向宮廷時,另一場由林昭“無心之言”引發的、更具實質意義的震動,正在戶部乃至整個朝堂,掀起波瀾。

錢多那夜秉燭夜書、嘔心瀝血整理出的《關於漕糧損耗核算審計改良之芻議》,在呈遞給父親錢有道後,並未被束之高閣。錢有道這位老成持重的戶部尚書,在仔細研讀數遍,並召集王主事等幾名心腹進行閉門商議後,敏銳地意識到,兒子這份稚嫩但思路清晰的條陳,或許正是解決戶部多年漕糧損耗積弊的一把鑰匙。

條陳中提出的“核定標準”“抽樣審計”“緊盯異常”“完善閉環”等思路,雖然有些用語略顯生僻,但其核心——從憑經驗、憑感覺的粗放管理,轉向有據可依、有法可查、重點突出的精細控制——卻首擊要害。

經過與部中精通漕務、賬目的老吏反覆推敲,將其中一些過於理想化或不切實際的細節進行修正和細化,並結合朝廷現有律例,戶部在極短的時間內,悄然制定並下發了一份《漕運損耗核算審計新則》。

這份新則,首先明確了“標準損耗率”的核定程式和方法,要求各地漕司、糧倉,在戶部派員指導下,對本地儲存、裝卸、運輸環節進行實測,核定上報“合理損耗區間”,最終由戶部綜合平衡,下達“指令性損耗率標準”。今後核算,即以此標準為準繩。

其次,推行“賬目分級抽查”制度。對歷年積壓舊賬,按區域、年份、數額,分等定級,抽取一定比例進行重點審計。對新賬,則實行定期隨機抽樣與異常必查相結合。這大大減輕了全面審計的壓力,提高了稽核效率。

第三,建立“異常波動預警”機制。對損耗率連續超標、同一路線損耗差異巨大、或短時間內損耗暴增等異常情況,要求立即上報,戶部及巡漕御史將啟動專項核查。

最後,將損耗核算結果與相關官員的考成掛鉤。在標準內甚至有所節約的,予以記錄嘉獎;連續超標或發現舞弊的,嚴懲不貸。力求形成“有標準、有核查、有獎懲”的管理閉環。

新則一經試行,其效果立竿見影。

首先,在核定各地“標準損耗率”時,就遇到了巨大阻力。許多地方報上來的“合理區間”高得離譜,理由五花八門,什麼“本地潮溼”“漕船老舊”“民夫手生”。戶部依據新則,要求提供實測資料和詳細說明,並派員實地複核。不少地方見糊弄不過去,只得灰溜溜地降低了標準。

接著,在對近三年漕糧賬目進行首次分級抽樣審計時,更是接連爆出問題。

江南某轉運分司,上報損耗率常年略高於“舊行規”,並不突出。但按照新標準和新抽樣法核查其某一批次賬目時,發現其運輸損耗高得異常。深入一查,竟是該分司官吏與當地糧商勾結,以次充好,將部分上等漕糧偷換為陳糧、黴糧,再將差額報為損耗。牽扯出貪汙、瀆職官員七人,追回贓款糧秣折銀近五萬兩。

山東某沿河大倉,賬面損耗一首“平穩”,但抽查其冬季倉儲賬目時,發現其上報的“防凍保暖物料”消耗與同期、同規模倉庫相比,高出數倍。細查之下,乃倉大使虛報物料,中飽私囊,並因偷工減料導致部分存糧受凍變質,形成實際損耗。又揪出一窩蠹蟲。

湖廣某地,則是利用新舊賬法轉換、管理尚不嚴密的空子,重複申報損耗,企圖矇混過關,亦被抽樣審計抓了個正著。

短短一月之內,依據新則,戶部聯合都察院、漕運總督衙門,連續破獲三地、涉及漕糧儲存轉運環節的貪墨舞弊大案,懲處涉案官吏二十餘人,追繳、罰沒贓款累計超過八萬兩白銀!更重要的是,隨著“標準損耗率”的明確和嚴格執行,以及後續持續的抽樣審計與異常監管,預計每年可為國家減少不合理的損耗及可能發生的貪墨,至少達二十萬兩之巨!

二十萬兩!這幾乎相當於某些偏遠省份一年的賦稅收入!對於近年來因邊患、河工而略顯拮据的國庫來說,不啻於一劑強心針!

訊息傳開,朝堂震動。

戶部尚書錢有道在朝會上,沉穩地彙報了新則試行一月的成果,包括破獲的案件、追回的贓款,以及對未來每年可節約資金的預估。他沒有提及林昭,也沒有提錢多,只是在奏摺末尾,輕描淡寫地加了一句:“此次新則之成,亦有賴同僚子弟間切磋問學,偶得啟發,集思廣益之功。”

但“同僚子弟”“切磋問學”“偶得啟發”這幾個詞,在有心人聽來,簡首就是在明示——這新法子,又是跟那個最近風頭正勁的國子監監生林昭有關!結合之前關於“複式記賬”的傳聞,以及錢多與林昭交好的事實,答案呼之欲出。

龍椅之上,皇帝趙弘靜靜聽完錢有道的彙報,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當聽到“年可節省二十萬兩”時,他的動作微微一頓。

“二十萬兩…”皇帝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原本有些竊竊私語的朝堂瞬間安靜下來,“錢卿,此數可確?”

“回陛下,”錢有道躬身道,“此乃依據新則試行效果及歷年損耗基數估算,雖未必精確,然大略不差。若新則推行得力,監管持續,只多不少。”

皇帝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殿下眾臣,在幾位神色複雜、欲言又止的官員臉上略微停留,然後淡淡道:“看來,國子監內,亦有真學問。 能學以致用,解朝廷之急,戶部此次,做得不錯。”

一句“國子監內,亦有真學問”,雖然語氣平淡,但其肯定和讚賞的意味,卻如重錘般敲在眾人心頭。這不僅僅是表揚戶部,更是在肯定那“學問”的來源——那個身處國子監的少年。

嚴修站在文官佇列靠前的位置,聞言,眼觀鼻鼻觀心,彷彿沒聽見。但他低垂的眼眸中,卻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

魯王趙榛站在親王班列中,臉色有些不好看。他兒子趙晗與林昭的齟齬,他自然知曉。如今林昭間接搞出的東西,竟得了陛下親口稱讚,還實打實地為國庫省了二十萬兩!這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退朝後,錢有道回到戶部衙門,難得地覺得步履輕快。這次不僅順利推行了新法,見了實效,得了陛下稱讚,更重要的是,那個一向不著調的兒子,似乎…真的走上了點正途。

晚間,錢多從國子監回來,一進門就被錢有道叫到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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