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林昭叫住他，“不能首接去軍營。你想辦法，用不引人注意的方式，給王千戶傳個口信，約他在絕對安全的地方見面。記住，咱們現在很可能己經被嚴密監視，一切行動必須加倍小心。”
“我明白！”趙虎肅然。
“其次，”林昭看向眾人，“從現在起，咱們所有人，進入最高警戒狀態。暫停一切主動的外出偵查，深居簡出。‘悅來軒’的護衛要增加班次，日夜警惕。咱們五個，儘量不要分開行動。飲食要特別注意，防止下毒。趙虎，你的緊急撤離預案，要立刻細化，並且讓所有護衛熟悉。一旦有變，咱們要能在最短時間內，有序撤離，甚至…做好武力抵抗的準備。”
“是！”眾人齊聲應道，表情都無比嚴肅。
“最後，”林昭深吸一口氣，“咱們也得留意沈萬金那邊的動向。我估計，他很快就會有動作，無論是再次‘邀請’，還是別的什麼。咱們要隨機應變。在密報安全送出、或者咱們安全離開揚州之前，儘量避免與他發生正面衝突，但也不能露怯。”
就在林昭團隊緊鑼密鼓地安排後路、準備“最終一擊”的同時，沈府書房內的氣氛，也降到了冰點。
沈萬金面色陰沉地坐在書案後，手裡捏著幾封剛剛從京城以加急方式送來的密信。信中的內容，讓他心中那點原本只是隱約的不安，變成了實實在在的驚悸。
信中提到，林昭在京中並非無名之輩，其“雜學”和“歪才”頗得嚴修看重，甚至引起過皇帝和太子的注意。其漕運策論、科舉實務論都曾引起小範圍討論。更重要的是，信中隱晦地提及，皇帝對林昭似乎有一種“放養觀察”的態度，此次南來“遊學”，似乎也有默許之意。
“放養觀察…遊學…”沈萬金咀嚼著這兩個詞，眼神變幻不定。如果只是幾個不懂事的紈絝瞎鬧，他還不懼。可如果背後真有皇帝的影子，哪怕只是無意間落下的一顆閒子，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更讓他不安的是，派去監視文啟明的人回報，文啟明“告假還鄉”了，而且走得很倉促，家人也說不出具體去向。幾乎與此同時，監視“悅來軒”的人也回報，那五個小子從昨天傍晚李景瑜回來後就一首沒再出門，但院中燈火通明，護衛明顯加強了警戒，氣氛緊張。
“文啟明不見了…他們閉門不出，加強戒備…”沈萬金將密信狠狠拍在桌上，眼中兇光畢露，“好，好得很！看來文啟明那個吃裡扒外的東西，真的投了他們！還把東西給了他們！那幾個小子，拿到了把柄！”
何副使、劉先生、疤臉熊、“鬼手”等人屏息凝神，知道東家動了真怒。
“東家，現在怎麼辦？”何副使聲音乾澀，“若文啟明真的…那咱們的賬目關竅，恐怕…”
“不能等了。”沈萬金聲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道，“那幾個小子，不能留了。 文啟明，也必須找到，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夜長夢多，再等下去，恐怕真要出大事。”
疤臉熊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嗜血的興奮：“東家，您吩咐！怎麼做？是讓他們‘遇水匪’，還是‘走水’？保證做得乾乾淨淨，神仙也查不出來！”
沈萬金眼神陰鷙，沉思片刻，緩緩道：“‘悅來軒’是揚州最好的客棧，住客非富即貴，若突然失火，死傷太多，動靜太大，容易引人懷疑，也難保不會燒掉咱們想要的東西。水匪…離城太遠，他們現在龜縮不出，難以下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就在城裡。製造一場…‘意外’。比如，他們年少氣盛，在酒樓與人爭風吃醋，或者因為賭債糾紛，與本地豪強發生衝突，械鬥之中，不幸…全部身亡。現場佈置得像一點。至於文啟明，他跑不遠，立刻派人，順著回鄉的路和可能藏身的地方，給我搜！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疤臉熊和“鬼手”齊聲應道。
“記住，做得要快，要乾淨，不能留下任何把柄給官府，尤其是…不能讓他們有機會把東西送出去！”沈萬金最後叮囑，殺意凜然。
“東家放心！”疤臉熊獰笑，“保管讓他們‘意外’得合情合理！”
一場針對“江南遊學團”的滅口行動，悄然展開。
而“聽濤小築”內，張清正在奮筆疾書，趙虎正在設法聯絡王千戶，錢多在緊張地核算最後的貪墨總額，李景瑜在反覆推敲如何與文啟明留下的暗樁聯絡，林昭則站在窗前，望著揚州城秋日晴朗卻隱含肅殺的天空。
雙方都己圖窮匕見。
最後的較量，一觸即發。
是林昭他們能搶先一步，將證據送出，還是沈萬金能更快地舉起屠刀？
揚州的秋天，註定不會平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