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些，他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灰敗，但眼神卻死死盯著那個油布包，彷彿那是他的性命，也是他的…投名狀。
李景瑜強壓住心中的狂喜和激動，手微微發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個尚帶著文啟明體溫的油布包，感覺重逾千斤。他沒有立刻開啟，而是迅速將其貼身藏好，然後對文啟明鄭重拱手，低聲道：“文先生大義！此物至關重要！此事若成，文先生當居首功！我等必不忘先生今日之舉！”
文啟明慘然一笑，笑容比哭還難看：“功不功的…不敢奢求。只求…事成之後，能給條活路，讓我…帶著家小，遠離這是非之地。我…我會告假幾日，回鄉下老家…避一避。李公子若還有事找我，或…有訊息，可去城南‘陳氏雜貨鋪’，找掌櫃，留一句暗語：‘促織要買上等陶罐’。他自會設法傳信給我。”
“好！文先生保重！萬事小心！” 李景瑜記下暗語，再次叮囑。
文啟明點點頭，重新戴上斗笠，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茶寮，很快消失在暮色籠罩的小巷深處。
李景瑜又在茶寮坐了片刻，喝光了杯中早己涼透的粗茶，平復了一下依舊狂跳的心臟，這才起身，帶著護衛，繞了個大圈，確定無人跟蹤，才匆匆返回“悅來軒”。
一進“聽濤小築”的院門，李景瑜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但懷揣著那本“賬冊”，他感覺自己像抱著一顆隨時會炸的霹靂火，走路都同手同腳，表情僵硬。
林昭等人正在花廳等他，見他這副模樣回來，都嚇了一跳，連忙圍上來。
“景瑜，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林昭急問。
李景瑜沒說話，只是警惕地看了看門窗，然後示意眾人圍攏，這才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那個油布包，層層開啟，露出裡面一本薄薄的、藍皮面、紙質粗糙的線裝冊子。
“這…這是…” 錢多眼睛瞬間瞪大了。
“文啟明…文先生給的。”李景瑜的聲音還帶著一絲後怕的顫抖，但更多的是壓抑不住的興奮，“他說…這是鹽運司近三年賬目和鹽引核銷的…私賬！裡面有差額，有關竅，有經手人，甚至…有分贓的大致記錄！用的是暗語！”
“什麼？！” 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林昭一把接過那本冊子，手都有些抖。他快速翻開，裡面是用極細的毛筆，密密麻麻寫著的古怪符號、縮寫、數字，間或夾雜著幾個正常的人名、地名、日期。果然如同天書，但看那工整的筆跡和清晰的條理，絕非胡編亂造。
“好東西！”林昭只看了幾頁，雖然看不懂具體內容，但首覺告訴他，這絕對是他們夢寐以求的關鍵證據！他猛地一拍桌子，激動道：“文先生這是…送了份天大的禮！不，是投名狀！”
錢多早己迫不及待，湊過來：“快給我看看！讓我看看！這裡面肯定有貓膩！我能算出來！”
張清也罕見地露出急切神色，但他還是提醒了一句：“小心，勿留手印…呃，勿汙了紙張。” 他差點說出“指紋”這個現代詞，連忙改口。
林昭將冊子小心地遞給錢多和張清：“錢兄，張兄，交給你們了！連夜核對，看看能不能破譯這些暗語符號！對照咱們之前的模型和推測！這很可能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錢多如獲至寶，捧著冊子，小臉激動得通紅，立刻拉著張清鑽進旁邊的小書房，鋪開紙筆，點起數盞燈燭，開始“破譯”工作。算盤聲和低聲討論聲很快響起。
李景瑜這才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氣，講述起剛才與文啟明會面的驚心動魄。
林昭聽完，也是後怕不己，但更多的是振奮。他用力拍了拍李景瑜的肩膀：“景瑜，幹得漂亮！這次，你立了大功！沒有你這‘蟲緣’和‘話術’，咱們絕對拿不到這東西！”
趙虎也興奮地揮拳：“太好了！有了這玩意兒，看那沈萬金還怎麼狡辯！”
深夜，“聽濤小築”的小書房依舊燈火通明。錢多和張清的眼睛都熬紅了，但精神卻無比亢奮。隨著一個個暗語被破譯，一條條令人觸目驚心的記錄被還原出來。
鹽引重複使用、偽造鹽引、官倉“蒸發”、具體經手官吏、與永豐的對接流程、甚至粗略的利潤分成區間…
所有的一切，都與他們之前透過比率分析、邏輯模型推測出的結論，高度吻合，甚至更加具體、更加駭人！
鐵證，終於到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