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刑偵的人都有一個特質,他們會盡可能的記一下自己曾經見過的臉,以便於下一次需要這些記憶的時候,能儘快的將犯罪嫌疑人從記憶中找出來。
而他現在要查詢的這段記憶則過於久遠,遠到周邊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眉頭漸漸皺了起來,他愣愣地看著丹尼爾,就這麼不禮貌的盯了許久,直到對面那男人有些不適的回過頭去,才終於想起了這張臉的來處。
“我很抱歉……”宋野擰緊嘴唇,對著丹尼爾道:“您……四年前,是不是在宋城第一醫院任職過?或是在那邊住過院?我似乎曾經見過你。”
丹尼爾明顯愣了一下,他的表情明顯的帶著陌生,也在仔細回想宋野的這張臉,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我並沒有見過你,你應該是認錯了。”
宋野張了張嘴,卻沒有繼續說話,他沉默的點頭,回過頭去。他現在也不確定自己當時是否看錯了,因為自己看見的那張臉,的確比面前的這個中年人更深邃,更張揚,而且……對方有一雙藍色的眼睛。
江洵察覺到了宋野的情緒在這一刻發生了些許的變化。他不動聲色的回頭看宋野,想用眼神詢問他發生了什麼,大堂的中央卻突然傳來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那碎裂聲透過話筒的擴音,音響一下子發出了刺耳的音爆聲,那由低到高的頻率,一下子扎進人的耳膜裡,那瞬間,所有人的身上都泛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忍不住抬頭朝著發聲出看去。
胡任秋本來一直被人圍著,可不知何時他身邊的人已經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青年。
對方垂落的白髮猶如落雪一般淌在肩頭,精緻漂亮的臉上佈滿了脆弱的神色,他就這麼抓著胡任秋的手,貼在自己的臉側。而那半張臉,都被暗紅色的液體覆蓋,順著臉頰和髮絲滴滴答答的落在地面上,那詭異的感覺讓人愈發的膽寒。
人群中有人認出了那白髮青年,不由得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是白青君吧?他怎麼會來這個地方?他居然和胡少爺認識嗎?”
“他們倆關係匪淺啊……這種場合都摟摟抱抱的……不過,胡少爺似乎不是很喜歡他。”
“最近白青君可是被那幾家媒體扒了個底朝天呢,肯定是焦頭爛額了,說不定就想透過這個場合去攀上胡少爺呢。”
玻璃杯的碎片在腳邊閃閃發光,白青君的眼睫顫抖了一下,紅唇微微下垂,他就這麼靜靜的盯著胡任秋,盯著對方那雙帶著不可置信的眼睛,明明看上去是悲傷的,可眼中卻是抑制不住的瘋狂。
唇間微動,他輕輕的開口。
“胡少爺,在這種場合澆我一身的酒水實在是不妥……您不如留在床上去澆……”
臉龐漸漸湊近,眼邊的淚已經落了下來,可白青君的話語卻和他的表情截然不同,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好像在胡任秋的雷點上蹦迪,讓他的心中升起極度的憤怒,恨不得當場把面前的人撕碎。
“如果您現在還願意和我上床,那我很樂意你用紅酒澆我。”
胡任秋緊緊的咬牙,拳頭握緊,他幾乎是用牙縫裡擠出的聲音說話:“白青君,你真的很過分。”
“我可不覺得我過分吶。”白青君笑得眯起了眼睛,他並不覺得自己現在滿身的酒水有多麼的狼狽,只是在眾多異樣的目光中,猶如情人一般挽住胡任秋的脖頸,在他的耳邊輕聲的呢喃。
“不是想知道你叔叔怎麼死的嗎?”那雙手在他的脖頸處摩梭著,淚水和酒水混合在一起,就這麼擦在了他的肩頭,語氣曖昧,“來我的房間,就今天晚上,我一句一句的跟你講這個故事。”
侍者匆匆趕來,想帶白青君下去換一身衣服。白青君恰到好處的鬆開了胡任秋,眼眶通紅,一副被人欺負的模樣。在眾人逐漸憐憫的目光中吸了吸鼻子,對著胡任秋做了個口型。
我等你。
語畢,他大步的跟著侍者離去,離去的途中目光一變,忽然看向了大堂的角落。
那裡是整個室內最昏暗的地方,雖說依舊有燈光照著,但隔了這麼遠的距離,人影已經有些看不清楚了,就像模模糊糊的罩著一層霧。
可隔著這一層霧,江洵就這麼和那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對上。
白青君的面容很美,那精緻的五官和周身的氣質結合在一起,有一種讓人美到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的矛盾感。那雙眼尾上挑勾人的狐狸眼,此刻就這麼看著江洵,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放肆的讓江洵渾身不舒服。
這種眼神總是讓人感覺到自己好像被徹徹底底的看光了一般,所有的一切都無處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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