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竹園臥房內，鮫人燈幽藍的光暈柔和地籠罩著西周。
文霄洗漱完畢，回到內室，一眼就看見暗九己經自覺地、規規矩矩地躺在了她那寬大床榻的外側，雙手交疊放在身前，閉著眼，呼吸刻意放得平穩，但那微微顫動的眼睫和過於僵硬的肢體，無一不昭示著他的緊張與某種認命般的等待。
文霄腳步微頓，看著這一幕，只覺得額角又開始隱隱作痛，太認死理，在某些時候，真是一件讓人無比頭疼的事情。
她張了張嘴，那句“回你自己房裡去”在舌尖滾了滾，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罷了。
她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這會兒若真把他趕回去，以這塊木頭那能拐到天邊去的思路，指不定又能胡思亂想出什麼比“男寵義務”、“血畜本分”更讓她難以想象、也更棘手的念頭來。
與其讓他回去自我折磨再鬧出么蛾子，不如就放在眼皮子底下，至少……清靜。
她走到床邊，並未立刻躺下，而是垂眸看著床上那具明顯因為她靠近而繃得更緊的“屍體”。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帶著點令人窒息的尷尬。
半晌，文霄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手腕一翻，一枚材質特殊、刻著簡易符文、泛著淡淡微光的令牌出現在她掌心。
她隨手將其扔到了暗九手邊。
令牌落在柔軟的床鋪上，發出輕微的“嗒”聲。
暗九猛地睜開眼，眼中帶著尚未褪去的緊張和一絲茫然。他看向手邊的令牌，又抬頭看向文霄，不確定地輕聲喚道：“主子？”
“山上結界的令牌，”文霄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你以後要是想下山買東西，自己拿令牌去就行。”
暗九愣住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拿起那枚觸手溫涼的令牌，指尖摩挲著上面繁複而陌生的紋路。
自由出入結界的許可權……這代表著他不再是被徹底禁錮在這方天地裡的囚徒或玩物，他擁有了有限的、卻真實存在的“自由”。
衣物，兵器，武功，現在……還有了自由，這一切美好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這與他前半生所經歷的、建立在嚴酷刑法與絕對命令之上的生存法則截然不同。
那些他都能坦然面對，甚至遊刃有餘，可如今這些毫無緣由、不求回報的“好”，反而讓他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他不能辜負主子的好意，可主子似乎什麼都不缺……
那麼，他唯一能付出的就是這具身體，他一定要加倍努力，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文霄看著他亮晶晶的眼裡先是閃過迷茫，整個人僵住，而後那光芒再次匯聚，變得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種……視死如歸般的決心，他抬頭，亮晶晶的眼睛開始一眨不眨地望著她，顯然，他又理解了她所不知道的、全新的“東西”。
文霄忍不住抬手，用力揉了揉突突首跳的太陽穴，那裡彷彿又開始隱隱作痛。
“你在想什麼？”她終究沒忍住，帶著一絲警惕問道。
暗九立刻恭敬地回答，語氣鏗鏘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忠誠：“回主子，暗九會效忠主子，為主子上刀山下火海。”
“……”文霄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猛地一跳。
每次一聽他提“上刀山下火海”，準沒好事！不是誤解她的意思，就是準備豁出命去完成什麼她根本不需要的任務。
“我不用。”她斬釘截鐵地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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