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不疾不徐地行駛在妖域邊界通往內陸的官道上。這幾日，暗九算是真正見識到了妖域與人界截然不同的光景。
官道兩旁，不再是熟悉的農田村舍，而是形態各異的妖族聚落。
有建立在巨大枯樹上的鳥妖巢穴，有用累累白骨堆砌圍牆的屍妖族地，有終日瀰漫著粉色迷霧、傳來靡靡之音的狐妖村落……天空中也並非只有飛鳥，時常可見肋生雙翼的妖族掠過，或是駕馭著各種奇形怪狀飛行法器的妖修。
他見過兩個部落的妖族因為爭奪一處靈泉而在官道旁大打出手，血肉橫飛，勝者當場分食敗者；也見過有妖族商隊當眾展示被馴服的、眼神麻木的人族奴隸；更見過在光天化日之下，不同種族的妖族便幕天席地、毫不避諱地交媾，引來圍觀者陣陣喝彩……
每一次，當暗九因這些衝擊性的畫面而身體僵硬、耳朵警惕豎起或尾巴緊張夾起時，車廂內總會適時傳來文霄聽不出情緒的聲音，或是隨口點評那爭鬥雙方的妖術粗陋，或是嫌棄那奴隸販子的貨物品相差，或是純粹惡劣地問他：“看得這麼認真，也想試試？”
暗九每次都被這話噎得耳根通紅，卻又無法辯解，只能更加努力地目不斜視，專注於駕馭馬車，試圖將那些不堪入目的景象遮蔽在外。
但他那對過於誠實的耳朵和尾巴，總是輕易地將他內心的波瀾出賣給身後那個惡趣味的主子。
文霄似乎很樂於見到他這種窘迫又強自鎮定的模樣，偶爾興致來了，甚至會故意指著一處尤其混亂或淫靡的場景，讓他“仔細看看，學學妖域的規矩”，然後饒有興致地“欣賞”他瞬間炸毛的尾巴和死死耷拉下去的耳朵。
幾天下來，暗九感覺自己對羞恥的承受閾值被迫提高了不少，至少表面上，他能更快地將那些不適壓下去，維持住一張缺乏表情的臉。
只是苦了他那對不會撒謊的耳朵和尾巴，時常處於一種高度緊張、隨時準備應對主子“突襲”的狀態。
這日傍晚，馬車抵達了一座規模不小的妖域城鎮。與血骸營地的混亂原始不同，這座城鎮顯然更“文明”一些，有了規整的街道和更多永久性的石質建築，雖然風格依舊粗獷怪誕，往來妖族的形態也千奇百怪。
文霄吩咐暗九在一座看起來格外精緻、燈火通明的樓閣前停下。
暗九抬頭一看，樓閣牌匾上龍飛鳳舞寫著“琦玉閣”三個字，門楣裝飾著熟悉的纏枝梅花紋路，與之前在黑石鎮見到的那家如出一轍，只是規模和氣派遠勝前者。
看著門口那些衣著清涼、巧笑倩兮、身上帶著明顯狐妖、貓妖等特徵的迎客侍女們，暗九心中己然明瞭——這梅夫人的產業，風格還真是……高度統一。
經歷了血骸營地的洗禮，暗九此刻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種“不如之前”的淡定。他沉默地跟在文霄身後，如同最忠誠的影子。
幾名容貌姣好、半妖化特徵更增添了幾分異樣風情的姑娘立刻迎了上來，她們顯然認得她手中的紫梅令，態度恭敬中帶著恰到好處的熱絡。
“蛇夫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為首一位狐耳搖曳、眼波流轉的侍女嬌聲笑道，“脆梅姐姐早有吩咐，您若路過，定要好好招待，您是先用些酒菜，還是先歇息？”
文霄目光掃過大堂內觥籌交錯、絲竹悅耳、不少妖族摟著侍女調笑的場景，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顯然對這種過於喧鬧的環境沒什麼興趣。
“準備一間上房，清淨些的。”她言簡意賅，語氣淡漠，“送些清淡的吃食到房裡。”
“是，夫人請隨奴婢來。”狐耳侍女連忙應下，親自引著文霄和暗九穿過喧囂的前堂，走向後方更為幽靜的院落。
暗九低著頭，目不斜視地跟在文霄身後，儘量忽略周圍投來的、帶著探究與些許曖昧意味的目光。
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大多落在他身上，尤其是他頭頂的狼耳和身後的尾巴上。
在這等風月場所，他這“狼族護衛”的身份，似乎更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聯想。
狐耳侍女將兩人引至一處獨立的小院，院內種著幾株姿態奇崛的梅樹，散發著清冽的冷香，與前面的喧囂恍如兩個世界。
“夫人，這便是為您準備的‘暗香院’，絕對清淨。若有任何需要，拉動房內的鈴繩即可。”侍女恭敬地說完，便識趣地退下了。
文霄推開房門，走了進去。房間佈置得雅緻而不失華美，燻著淡淡的寧神香，與外界的浮華截然不同。
暗九站在門口，有些遲疑。按照慣例，他應該守在外面。
“進來。”文霄的聲音從房內傳來，“把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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