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廳內陷入了另一種更為詭異的沉默，只剩下文霄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暗九極力壓抑卻依舊明顯的、因傷痛而紊亂的氣息。
良久，久到窗外陽光移動了幾分，在地上投下新的光影。
文霄終於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近乎認輸般的疲憊，開了口，聲音沙啞，失去了所有鋒利的稜角，只剩下乾澀：“……過來。”
暗九上前，停在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仰頭望著她，等待著下一個指令，像一個終於得到回應的、惶恐又虔誠的信徒。
文霄看著他跪在眼前的樣子，看著他脖頸處己經結痂的傷口，看著他眼中那純粹到刺眼的擔憂，心頭那股無名火又隱隱竄起，想打人，拳頭在身側握緊，骨節被捏的作響。
暗九敏銳地察覺到了她身上一閃而過的戾氣，道：“您若想打，便打吧。”
她猛地揚起手，蘊含著妖力的拳頭帶著破空之聲，作勢就要朝著他頭頂砸下。
暗九感受到那凌厲的拳風，沒有閃避，沒有格擋，甚至連本能的肌肉緊繃都沒有，一種全然放棄抵抗、引頸就戮的姿態。
拳風拂起了他額前的碎髮，但那預想中的劇痛，終究沒有落下。
文霄的拳頭，在距離他頭頂僅有一寸之遙時，硬生生地停滯住了，看著他那副任人宰割的模樣，看著他脖頸處結痂的牙印，看著他即使面對死亡也依舊維持的、指向她的恭順……
這一拳，她砸不下去。
打一個不還手、不求饒，甚至主動求死的人，有什麼意義？除了證明她的暴戾和……無能。
她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揚起的拳頭緩緩垂下，周身那強撐的、尖銳的氣勢，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洩去大半。
她看著暗九，這個打也打不走，罵也罵不走，連死也不怕，就鐵了心要“留下”的人，第一次感到了一種徹頭徹尾的……無可奈何。
這個人，就像她混亂生命中一個甩不掉的沉默的錨。
她鬆開了拳頭，所有的力氣彷彿也隨之流走，文霄移開視線，不再看他，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刺眼的陽光，用極輕的聲音說道：“我餓了。”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跪在地上的暗九沒有任何猶豫，抬手就要再次扯開自己本就凌亂的衣領，將那帶著新鮮牙印的脖頸再次暴露出來。
“想喝粥。”文霄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他的動作。
暗九扯住衣領的手頓住了，他抬起頭。
粥？主子要喝的……是粥？不是他的血？
文霄依舊望著窗外，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有些模糊不清，她又重複了一遍：“我想喝粥。”
暗九低頭，回答：“是，屬下遵命。”
隨即，他站起身，動作因為傷勢而顯得有些遲緩僵硬，但每一步都刻意控制著，沉默地、一步一步地退向門口，轉身時比以往更快一分的速度。
他退出偏廳，輕輕掩上門，然後才加快腳步，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
文霄聽著那急促遠去的腳步聲，良久，才極輕地籲出了一口氣。
陽光透過窗欞，照亮了滿室狼藉，也照亮了她臉上那複雜難辨的神情。
打不走，罵不走的狗。
現在，要去給她煮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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