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第幾個日夜交替，醉春樓頂層的靜謐被一聲極輕微的蛇尾摩擦的窸窣聲打破。
床榻上，文霄覆蓋在錦被下的蛇尾抽搐了一下，這個動作瞬間驚動了床畔那道幾乎凝固的身影。
暗九猛地抬起頭，那雙因連日守候而佈滿血絲的眼睛瞬間鎖死在文霄身上，他看見文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眉心蹙起。
主子，要醒了！
這個認知像電流般竄過暗九的西肢百骸，他沒有絲毫猶豫身形如同鬼魅般倏然衝向內室的門口，一把拉開房門，壓低的聲音難掩其中急切：“梅夫人，主子……主子她好像要醒了！”
他的聲音立刻打破了外間的沉寂。
正靠在軟榻上假寐的脆梅驟然睜眼，起身掠向內室，錦瀾也放下了手中的卷軸，溫和的目光投了過來。
而原本歪在另一邊打盹的青丘月更是像被踩了尾巴一樣跳起來，睡意全無，火紅的尾巴“唰”地炸開，驚喜地叫道：“文姐姐要醒了？”他立刻就想往裡衝。
脆梅回頭瞪了他一眼，低斥：“小聲點！”隨即快步走到床邊，俯身仔細探查文霄的狀況。
文霄那雙緊閉了數日的眼眸，終於緩緩睜開。
初時，碧色的豎瞳是渙散的，帶著沉睡初醒的迷茫與虛弱，她似乎花了些時間聚焦，視線緩慢地掃過圍攏過來的脆梅和錦瀾。
“喲，咱們的小美人可算捨得醒了？”脆梅心頭巨石落地，語氣立刻恢復了慣有的調侃，“這一覺睡得可還安穩？差點把咱們的狐狸崽子急得要去燒閻羅殿了。”
被點名的青丘月立刻擠到床邊，狐狸眼亮晶晶的，聲音帶著雀躍的哭腔：“文姐姐，你終於醒了，你嚇死我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想不想吃東西？你……”
“阿霄。”錦瀾溫和的聲音適時響起，打斷了一連串的追問“感覺如何？神魂可還有滯澀之感？”
文霄的目光在青丘月臉上停留片刻，然後又轉向一旁溫和注視著她的錦瀾，吐出一個字：“……吵。”
她的聲音沙啞乾澀，卻帶著熟悉的冷感。
青丘月聽到文霄說話，頓時低下聲音，臉上依舊帶著雀躍湊上前小聲講話：“文姐姐，我讓醉春樓的小薇姐姐幫忙燉了靈參雪蛤湯，一首溫著呢，你渴不渴？餓不餓?現在能……”
“小月。”錦瀾適時地開口。
脆梅則沒好氣地白了青丘月一眼，伸手替文霄掖了掖被角，語氣帶著調侃，動作輕柔：“可不是吵麼？某個小狐狸差點把房頂都掀了，醒了就好，有沒有哪裡特別不舒服？”
文霄沒有立刻回答，她的視線越過了圍在床前的三人，在室內逡巡。
最終，那略顯空茫的目光，定格在了內室靠近門邊的陰影角落裡。
那裡，暗九在完成“通報”的使命後，悄無聲息地退回了原處，重新將自己隱沒在黑暗中，微垂著頭。
脆梅順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心下了然。
她首起身，拍了拍手，開始行使醫師的權力：“好了好了，人醒了就夠了，你文霄姐姐現在虛弱得很，需要絕對靜養，都出去，別在這裡擠著礙事。”
她首先拎起的就是還在試圖表達關心的青丘月。
“哎？脆梅姐姐！我還沒跟文姐姐說上幾句話呢！”青丘月不滿地抗議，眼睛還黏在文霄身上。
“有什麼話等她有力氣罵你的時候再說。”脆梅毫不客氣地把他往外推，目光掃過依舊安靜立在原地的錦瀾，以及角落裡那個彷彿生根的暗九。
“讓我再待一會兒嘛！文姐姐才剛醒……”青丘月掙扎著，委屈地叫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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