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九採購完大包小包，站在醉春樓那熟悉的、瀰漫著脂粉甜香的後門處，後腰有些發麻，他每一次來這裡，最終都會在床上伴隨著劇烈腰痠與心神耗竭的方式收場。
他斂息凝神，如同融入陰影，悄無聲息地尋到脆梅所在的花廳，她正與一位衣著華貴的女妖言笑晏晏。
暗九便安靜地隱在廊柱的陰影裡，垂眸等待。
首到脆梅送走客人，他才緩步上前，垂首道：“梅夫人。”
脆梅轉過身，目光第一時間就精準地落在他脖頸上那明晃晃的蛇牙印上，紅唇勾起曖昧的弧度：“喲~瞧瞧這是誰來了？今天氣色不錯嘛。”
她繞著暗九走半圈，團扇虛點著他頸側的印記，“看來昨晚……文霄姐姐‘罰’得挺有分寸？沒捨得下重手？”
暗九面無表情，對她的調侃充耳不聞，重複道：“屬下奉主子之命，來取東西。”
脆梅“嘖”了一聲，從袖中掏出一個巴掌大小、刻畫著繁複禁制的墨玉盒子拋給他。
“喏，拿好了，告訴你家主子，東西在這兒了。”她頓了頓，臉上又浮現那種看好戲的笑容，“不過呢……還有一樣‘東西’，你主子之前開口要回去了，也在偏院放著，你自己去拿吧。”
暗九穩穩接住那觸手冰涼的墨玉盒子，他行禮：“多謝梅夫人。”
按照脆梅所指的方向，他穿過蜿蜒的迴廊，越往裡走，屬於前院的喧囂便越遠，空氣中也漸漸瀰漫開血腥氣。
他在一扇木門前停下，推開門。
偏院的光線比前院暗淡許多。幾株老梅樹姿態嶙峋，而在院子角落——暗十一跪在那裡。
他依舊穿著那身乾淨的布衣，低著頭，散落的黑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緊繃的下頜線和毫無血色的唇。
暗九看著跪在門內陰影裡的暗十一，聽著他用沙啞乾澀的聲音告訴他，脆梅昨日告知他，文霄己將他從醉春樓要回，讓他在此等待。
這些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暗九死水般的心湖裡漾開一圈複雜的漣漪。
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澀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不算劇烈，卻沉沉地墜著。
主子……
在他犯錯、甚至間接引動她心魔之後，沒有重罰，給了他解釋的機會，允了他與暗十一見面，全了他那點微不足道的舊情，輕描淡寫地免了他那堪稱僭越的冒犯之罪。
如今，她竟還將人從脆梅手中要了回來……
這一樁樁，一件件，超出預期的“寬容”與“成全”，比任何酷刑都更讓他感到無措和驚慌。
離開醉春樓，走在回竹園的山路上，空氣清新了許多。
暗十一的目光落在暗九的脖頸上，那青紫色的蛇牙印記在暮色中清晰刺眼，如同一個灼熱的烙印。
這印記讓他回想起那晚，脆梅折磨他時說的話：‘你那好同僚啊……為了你，可是連那點可憐的傲骨都舍了，爬上了他主子的床榻，把自己作踐成那般模樣，就為了求他主子開恩，撈你出這苦海呢……’那些話語如同淬毒的針，一遍遍紮在他的心上。
他看著暗九挺首的背影，想到對方可能付出的代價，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幾次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是道謝？是愧疚？還是詢問那印記背後的屈辱？
“委身床榻”……
這幾個字在他腦海中反覆迴盪，暗十一嘴唇翕動了幾次，最終，所有的話語都凝固在了舌尖。
所有的言語，在這既成的事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任何詢問或道歉，都像是在揭開對方不願示人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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