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認知，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暗九死水般的心湖裡激起了一圈又一圈難以平息的漣漪。
那是一種他從未敢設想過的人生——沒有主子，沒有任務，沒有必須恪守的忠誠和隨時準備獻出的生命。
只有……自己。
自己，一個對他而言，遙遠、陌生、甚至帶著點恐慌的詞語。
文霄靜靜地站在他身側幾步遠的地方，碧色的蛇尾在暮色中泛著幽冷的光。
她的目光穿透晃動的髮絲間隙，試圖看清暗九此刻的表情，卻只捕捉到一片被陰影籠罩的側臉和那雙望向虛無的眼眸。
山風捲起落葉，打著旋兒從兩人之間穿過。
良久，文霄清冷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你……想離開嗎？”
暗九他猛地回過神，幾乎是本能地、帶著一種被窺破隱秘念頭的恐慌，單膝跪地，頭顱深深低下：“屬下，不敢！”
不敢。
這兩個字像是一根釘子將他內心那瞬間因暗十一的新生而泛起的微弱波瀾死死地壓了回去，也將他重新牢牢地釘死在了屬下的位置上。
他不敢。
不敢去想“離開”這個選項本身。
不敢去揣測主子問這話是試探還是恩賜。
更不敢去承受那“想”字背後可能帶來的、他無法預知的後果。
文霄在他膝蓋即將觸地的前一剎，冰涼的蛇尾己悄然滑至他膝下，阻止了他下跪的動作，她不喜歡看到他這樣，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這種絕對的、毫無怨言的順從，此刻像一根無形的繩索勒得她心頭髮緊。
她操控蛇尾將他拉近，固定在自己身側，碧瞳盯著暗九低垂的側臉，指尖有些強硬地勾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看著我，暗九。”她的命令帶著一絲煩躁。
暗九迎上她的視線，黑色的眼眸裡清晰地映著她的倒影，他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低啞卻清晰：“屬下……無處可去。”
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爍：“除了主子身邊，屬下……別無他想。”
文霄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一絲一毫的猶豫或謊言，但沒有。
那裡只有她熟悉的、近乎偏執的忠誠，以及一種認命般的歸屬感，他或許對暗十一的自由有過一瞬間的複雜心緒，但那與他自身的選擇無關。
他的世界，早己被她蠻橫地圈禁，再無別的可能。
文霄鬆開暗九，她翻動手腕手中出現了一柄長劍，她並未多言，只是將劍遞了過去。
暗九接過，動作輕緩地將劍放在了暗十一的身側。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看向文霄：“主子，屬下……想借些銀錢。”
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出現在手中，遞了過去，暗九接過布袋，又取出那一本《殘陽劍訣》的秘籍，他將秘籍與錢袋仔細包好，塞進了暗十一胸前的衣襟內袋，確保其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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