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九被她鉗制著，呼吸不暢，胸口因為激動和缺氧而劇烈起伏。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盛怒中甚至帶著一絲猙獰的臉，忽然笑了。
“屬下……可以。”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屬下可以在任何地方活下去。牆角、橋洞、垃圾堆……只要一個能蜷縮的角落就行。主子或許忘了，在遇到主子之前，屬下本來就是……一條哪裡都能活，也隨時可以死的野狗。”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羽毛，卻重重砸在文霄心上：“是主子……把屬下撿回去，給了屬下這個身份，給了屬下……不該有的念想。”
“現在主子不想要了，”他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陰影，“那就把這一切……都收回去吧。”
“屬下……還是那條野狗，在哪裡活著，在哪裡死去，都沒關係。”
他說完，積蓄起最後一點力氣，猛地發力，想要從文霄身下掙脫開來！
文霄被他驟然爆發的力量推得晃了一下，手下意識收緊，卻因為姿勢的原因，手肘恰好壓在了暗九的胸口上方。
“唔——咳！咳咳咳……”激烈的、如同困獸撕咬般的對話在此刻戛然而止，暗九猛地側過頭，劇烈地咳嗽起來，原本蒼白的面頰瞬間憋得通紅，脖頸上青筋凸起，連被文霄鉗制的手腕都跟著掙動。
文霄那帶著怒意“你——”的聲音還懸在空氣中，手卻比意識更快一步行動。
幾乎是下意識鬆開了鉗制他手腕的力道，把暗九從床上撈起，讓他半趴著蛇尾，手在後背拍撫著，幫他順氣。
“咳……咳咳咳……”暗九咳得撕心裂肺，依舊倔強地梗著脖子，試圖壓下這不合時宜的狼狽，卻只是讓咳嗽聲更加明顯。
文霄看著他因為劇烈咳嗽而顫抖的肩膀……她心頭的怒火被一盆冰水澆下，“嗤”的一聲，熄了大半，只餘下帶著溼意的青煙，和一片狼藉的焦土。
房間裡只剩下暗九逐漸平息的喘息聲，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比之前的爭吵更令人窒息。
文霄看著他低垂的頭，散亂的髮絲遮住了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緊抿的、失去血色的唇。
良久，她終於開口，聲音低啞，帶著澀然，打破了這令人難堪的寂靜：“……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頓了頓，似乎在艱難地組織語言，“我從未……從未像你說的那樣想過你。”
“我沒有想把你賣給別人，更沒有想讓你……變成你說的那樣。”
她頓了頓，似乎在搜尋合適的詞彙，最終有些挫敗地低語：“我怎麼會……不要你。”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散落在額前的髮絲，動作是前所未有的輕柔。
“暗九，”她叫他的名字，聲音裡帶著近乎妥協的柔和，“別再說那些話了。”
看著他依舊緊繃的側臉，看著他泛紅的眼尾，最終，低聲道：“……我聽著，不舒服。”
文霄示弱的話音未落，伸出的手還懸在半空。
暗九猛地避開了她的觸碰，他抬起手臂，用手掌死死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指節用力到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
一聲極其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
那聲音破碎地、顫抖地逸出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幾乎無法連貫的哽咽，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碎裂的胸腔裡硬生生掏出來，沾滿了血和淚：“您……怎麼能……這樣對我……”
文霄伸出的手僵在了原地。
“您怎麼能……”他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更輕，卻更讓人心頭髮緊，“……這樣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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