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彷彿被抽走了筋骨的軟體動物，以一種奇異而緩慢的節奏向前蠕動，暗九強迫自己不去想那被同心契鎖死、與文霄徹底繫結的未來；也不去回憶那些屬於暗九的、帶著血腥與忠誠的過去。
他不需要外面的世界，不需要任務與廝殺，不需要思考“生活”本身的意義。
他的世界被縮小到這間佈滿鎖鏈痕跡和文霄氣息的屋子，被簡化為幾個不斷重複的環節。
他學會了只注重“這一刻”，這一刻沒有被粗暴地打斷，這一刻手裡的齒輪咬合順暢，這一刻鍋裡的菜沒有燒焦。
他將全部心神壓縮到這些微小的、可掌控的瞬間，用短暫的專注，來填補那巨大而空洞的、名為“存在”的虛無。
他開始給自己催眠：這沒什麼，只是換了一種活法，不再刀口舔血，不再效忠他人，只是……伺候一個需求特別的主人，順便做些自己喜歡的事。
看，他還能組裝出會動的機關鳥，還能炒出勉強能入口的菜，這比暗衛營好多了，至少不會隨時喪命，至少……身體在情事之外，是完好且被在意的。
這種自我欺騙如同薄冰，小心翼翼地鋪在絕望的深淵之上，讓他得以行走，不至於立刻墜落。
暗九花了比平時更多的心思，他對照著一本新送來的、描繪著“家常煙火氣”的食譜，嘗試炒一道步驟稍顯複雜的菜。
火候、下料順序、調味品的比例……他反覆確認，動作比往常更慢，也更專注，油煙升騰，帶著食材特有的香氣，竟然真的有幾分像模像樣。
當最後一點芡汁淋下，鍋裡色澤油亮、香氣撲鼻的菜餚完成時，連暗九自己都怔了一下。
這是他嘗試烹飪以來，似乎……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色、香、似乎都對了，味道還未可知，但至少看起來，很像那麼回事。
一種陌生的成就感漫上心頭，他端著那盤熱氣騰騰、甚至細心地用了兩片靈植葉子精心擺盤的菜，轉身準備放到餐桌上。
長久以來緊繃的神經，在這微小的成功面前，出現了鬆懈，就在轉身的剎那，腳下銀鏈無意間絆了一下。
哐啷——！！！
瓷盤脫手，砸在地面上，發出清脆刺耳的碎裂聲，剛出鍋、滾燙的菜餚整個潑灑出去，醬汁、菜葉、肉塊濺了一地。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暗九僵在原地，維持著半彎腰的姿勢，眼睛死死盯著那一地狼藉。
他甚至沒有感覺到悲傷或憤怒的先兆，只是視線迅速模糊，溫熱的液體毫無阻礙地衝出眼眶，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砸在地上。
他慢慢蹲下身，去撿那些鋒利的碎瓷片，動作機械而遲緩，眼淚卻掉得更兇，無聲無息，只是不停地流。
他在幹什麼？
他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一樣，在這裡學著怎麼把菜炒得好看，學著怎麼把寵物玩具組裝得更精巧，假裝這一切是過日子，假裝他和文霄之間，存在著某種可以稱之為日常的東西。
可這是什麼“日子”？是鎖鏈限定的活動範圍，是隨時可能被拖上床的恐懼，是身體被反覆使用又修復的麻木迴圈，是用xin事換取短暫安寧的交易！
他依然是被鎖在這裡的囚徒，是供她取樂、安撫她不定時YU望的玩物。
以前不是這樣的。
眼淚流得更兇，他低著頭，死死咬著下唇，不想發出一點聲音，只是機械地撿著碎片，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微微聳動。
同心契的另一端，傳來一陣清晰而沉悶的壓抑感，文霄出現在廚房門口，她大概是聽到了碎裂聲，或者，是感受到了同心契傳來的異常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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