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寧出了門，沿著巷子往孟先生住的地方走。
他走到老李家門口，遠遠就看見一個人坐在門口的臺階上。
佝僂著背，雙手撐在膝蓋上，頭低著，一動不動。
“爹。”林以寧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來。
林守誠抬起頭來，那張蒼老的臉上沒有淚痕，但眼睛有些紅。
“沒見著。那個孟先生說，豐年的魂魄散得太厲害了，找不全，請不來。”
“他說要做法事，做大法事，要二十兩銀子。我說我沒那麼多錢，他說可以少收些，十五兩。”
“我說我再想想，他就讓我回來了。”
林以寧在父親身邊坐下來，沒有說話。
“我想了一下午。”林守誠繼續說，聲音越來越低，“我想著，要不就湊湊，把銀子給他。萬一呢？萬一他真有本事呢？”
“可我又怕……我怕給了他銀子，他還是請不來。”
“更怕他請來了，卻是假的。”
“以寧。”他轉過頭來，看著兒子，“你說，我是不是老糊塗了？”
林以寧沉默了很久。
“爹，回家吧。三娘給您留了飯。”
林守誠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地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林以寧跟在後面，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這一夜，林以寧沒怎麼睡著。
他躺在床上，聽著身邊的柳三娘均勻的呼吸聲，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父親說的話。
“萬一呢？”
這三個字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頭，怎麼都拔不出來。
第二天一早，林以寧起來的時候，林守誠己經坐在院子裡了。
他看著院子角落裡的棗樹發呆。
“爹，吃早飯了。”林以寧叫了他一聲。
“嗯。”林守誠應了一聲，把涼茶倒在地上，端著空碗進了堂屋。
早飯是王氏煮的紅薯粥，配上鹹菜和一碟子醬瓜。
柳三孃的胃口比前幾天好了些，連喝了兩碗粥。
林守誠沒什麼胃口，喝了幾口粥就把碗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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