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最後的時候，他把稿紙合上，放在櫃檯上，看著林以寧，嘴唇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來。
“林先生，您這本書，寫得……怎麼說呢，文筆還是那麼好，情節也緊湊，懸念也足。”
“您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
“什麼？”
錢掌櫃把那摞稿紙拿起來，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糾結。
“我是說，您這書裡，怎麼老死人？”
“您就不能讓他們開開心心地活著嗎？”
林以寧想了想。
“不能。”
“為什麼？”
“因為活著比死難寫。”
錢掌櫃被他噎了一下。
“林先生，我跟您說句實話。您這本書，寫得確實好。懸念設得巧，節奏也緊。可您這結局……十個好人，全死了？您讓讀者怎麼接受？”
“他們不全是好人。”
“什麼？”
“那十個人，每個人手上都沾過人命。有的是故意的，有的是過失的，有的是見死不救。他們不是無辜的。”
錢掌櫃沉默了一會兒，把那摞稿紙拿起來，重新翻到最後幾頁，又看了一遍。
“就算他們不是好人，您也不能讓他們全死了啊。您留一個活口不行嗎？讓兇手最後被繩之以法，讓讀者心裡頭舒坦些。”
“兇手也死了。”
“我知道兇手也死了，可……”
錢掌櫃說不下去了，把稿紙合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跟您說了多少次了，您這個書，文筆沒得說，故事也好。可您就是不寫讀者愛看的東西。”
林以寧沒有接話。
他知道錢掌櫃說得對。
從商業的角度看，大團圓結局確實更好賣。
讀者花錢買書，圖的是什麼？圖的是樂子，是消遣，是看完之後心裡頭那點舒坦。
誰願意花幾十文錢買一本書，讀完了心裡頭堵得慌？
可他不是為了賺錢寫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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