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
鋪子門楣上掛著一塊匾，“趙家壽衣”西個字，黑漆描金，在天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兩側掛著一副對聯，“人生一世如幻夢，何不早備身後衣”。
林以寧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鋪子裡光線很暗，只有櫃檯上一盞油燈亮著，昏黃的光在狹小的空間裡搖搖晃晃，把貨架上那些壽衣照得忽明忽暗。
老闆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針線，正在縫一件壽衣。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上下打量著林以寧。
“客官，買什麼？”
“壽衣。”
老闆的手頓了一下，目光在林以寧臉上又停了一瞬，然後低下頭繼續縫。
“給誰買的？什麼歲數？男的女的？”
“給我自己。”
老闆的手又頓了一下，這回停得比剛才更久。
他慢慢抬起頭來，眯著眼睛看著林以寧。
“客官，您說什麼？”
“給我自己買的。”
老闆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可惜了。年紀輕輕的，怎麼就得了重病？”
林以寧沒有說話。
老闆站起來，走到貨架前面，伸手在上面翻找。
“喜歡什麼顏色？”
林以寧的目光在那些壽衣上掃過，大紅、大綠、藏青、寶藍，花花綠綠的，看得他眼睛有些花。
然後他看見了那一件。
淺黃色的，掛在貨架最裡面，被其他壽衣擠在角落裡，只露出一個袖子。
但那顏色他一眼就看見了，淡淡的，柔柔的。
“那件。”林以寧伸手指著，“淺黃色，繡著雲鶴的那件。”
老闆走過去，把壽衣從貨架上取下來，抖開，鋪在櫃檯上。
淺黃色的緞面在油燈的光裡泛著柔和的光，雲鶴的紋樣從領口蔓延到下襬，一隻一隻的，姿態各異，有的展翅高飛，有的低頭啄羽，有的回頭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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