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江寧，比臨安冷得多。
風從大江上吹過來，帶著水汽，撲在臉上，不一會兒就凍得人鼻子發紅。
紅燈籠從街這頭掛到街那頭，一盞挨著一盞。
“安兒別給我亂跑！”
林以寧的聲音從人群裡傳出來，帶著一種無奈。
林安己經跑出去好幾步了，回過頭來，臉被燈籠映得通紅，嘴裡哈著白氣。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不是小孩子是什麼？”
“你爹我還活著呢，你還敢說你不是小孩？”
“我是說……”林安又往回走了兩步，站在林以寧面前，“我不會走丟。我認識客棧在哪兒。”
“從這條街往東走，過兩個路口，拐進那條巷子，第三家就是。錢掌櫃不是在那兒等著呢嗎？”
“那也不準亂跑，這裡不是臨安。”
林安看著他爹那固執的樣子。
他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老老實實地走回來，站在林以寧旁邊，但眼睛還是忍不住往旁邊的攤子上瞟。
韓其樂走在後面，雙手抄在袖子裡，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置身事外的淡然。
他的目光從那些攤子上掃過去，不買，也不問，就那麼看著。
林安走了幾步，在一家攤子前停下來。
攤子不大，支著一口油鍋，熱氣騰騰的。
一個漢子站在鍋後面，手裡拿著一把長筷子，從旁邊的盆裡夾起一坨麵糊，擱進油鍋裡。
麵糊入鍋的瞬間，油花西濺，發出“滋啦”一聲響。
他用筷子在鍋裡撥了撥，那坨麵糊在油裡翻滾著，慢慢變成金黃色。
“蝦餅！”漢子喊了一聲，聲音又亮又脆，在嘈雜的夜市裡傳得很遠，“剛出鍋的蝦餅！又酥又脆的蝦餅！”
他手邊放著一面小銅鼓，巴掌大小，鼓面繃得很緊。
他一邊炸蝦餅，一邊用手掌拍鼓面，發出“咚咚”的聲響。
林安站在攤子前面，眼睛盯著鍋裡那些金黃色的、嵌著蝦的蝦餅，嚥了口唾沫。
“爹。”他回過頭來，撒嬌的喊了一句。
林以寧看著他那副樣子，嘆了口氣，從袖子裡掏出幾文錢，遞過去。
“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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