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守信那間屋子裡的煤氣味，首到第二天中午還沒散乾淨。
我一夜沒怎麼睡。
不是因為那味道衝，而是因為桌上那幾封倒著寫姓名地址的舊信，像一根根細針，整夜紮在我腦子裡。
阿滿身上那隻小布袋裡，為什麼會藏著一角寫著“沈硯聲”的倒置信封？
顏守信為什麼要把這些信平碼擺在桌上？
又是誰趕在我們到之前，偏偏抽走了最關鍵的一封？
這些問題一層壓著一層，到天亮時，我心裡反倒更清了些。
因為我越來越確定，顏守信並不是偶然死在自己的煤氣燈邊。
有人來找過他，也有人知道他手裡還壓著十五年前西河一帶那些不該再見天日的信。
喬月棠的驗單比我想得更快。
她在教會醫院後頭的小驗房裡見我們時，臉上照舊沒什麼多餘神情，只把一頁薄薄的記錄單推過來。
窗外風很冷，紙邊卻壓得平，像那上頭的字句也跟著她一道冷靜到極點。
“不是煤氣先殺的人。”她道。
我心口一沉：“怎麼講？”
“顏守信口鼻周圍有明顯壓迫痕，舌根和喉間也不對。”她說，“若真是煤氣慢慢燻死，人死前會有更明顯的掙扎和延長窒息跡象。
可他不是。
他更像先被人掩口窒息，斷氣後，再佈置成煤氣燻死的樣子。”
我下意識想起屋裡那隻擺得太正的煤氣燈和整整齊齊平碼在桌上的舊信，胸口一點點發冷。
“對方不急。”我低聲道。
喬月棠抬眼看了我一下：“不止不急，還很穩。
燈是後調的，窗是後關的，連桌邊那張凳子都被重新擺過。
說明來人不是一時情急動手，更像專程來取什麼，取完後還有餘地把死法補成最順眼的一種。”
“而且他取到了。”杜既白在一旁淡淡道。
我看向他。
他手邊壓著昨夜從顏守信桌上帶回來的那幾封倒置信，指尖落在最左邊空出來的那一格位置上。
那位置我昨夜便看見了。
舊鏡裡的倒影比桌面多告訴我們一點：原本那裡該還有一封信，後來被人拿走了。
“抽走的是最關鍵的那封。”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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