湧出來的，不是混亂的人群，而是一道沉默的、堅不可摧的“人牆”。
上百名工人，男女老少，自發地從車間裡走了出來。他們沒有喊口號，也沒有過激的舉動。他們只是默默地站到了陸凜淵的身後，一排接著一排，層層疊疊，將整個藥廠大門堵得水洩不通。
他們手裡，還拿著剛剛放下的工具。
沾著機油的扳手、磨得發亮的鐵鍬、沉重的鍛造錘、還有女工們用來纏繞油布的麻繩……
這些不是武器，但在這一刻，它們比任何武器都更有力量。
那一張張被煤灰和汗水弄得黑一道白一道的臉上，寫滿了同樣的決心和憤怒。他們的眼神，像釘子一樣，死死地釘在馬國棟和他那幾個手下的身上。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鉗工，是廠裡的老師傅，德高望重。他從人群中走出來，站到最前面，聲音沙啞卻洪亮：
“這位領導，我們都是些粗人，不懂你們說的那些大道理。我們只曉得，林博士做的藥，能救人命！我們手上包的每一個藥包，都是送去前線救咱們子弟兵的！”
他舉起自己那雙佈滿老繭和傷痕的手，對著馬國棟。
“你們要封廠，要抓人，可以！先從我們這些老骨頭的身上踩過去！”
“踩過去！”
“踩過去！”
上百人齊聲怒吼，聲浪排山倒海，震得整個廠區嗡嗡作響。
馬國棟和他帶來的調查組，何曾見過這種陣仗？
他們習慣了在會議室裡用檔案和權力壓人，習慣了別人的唯唯諾諾和小心奉承。可今天，他們面對的，是一群被觸動了底線、團結一心的勞動人民。
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原始而強大的力量，讓他們感到了發自內心的恐懼。
馬國棟的腿肚子都有些發軟，他色厲內荏地後退了兩步，躲到了軍用吉普車的旁邊。
眼看用強權壓不下去，硬闖更是絕無可能，馬國棟眼珠一轉，立刻改變了策略。
他不再理會陸凜淵和憤怒的工人們，而是將矛頭精準地對準了人群中那個最關鍵，也看似最“柔弱”的目標。
他伸出手指，遙遙指向被工人們護在身後的林晚意，用上了最擅長的激將法，聲音陡然拔高：
“好，好得很啊！煽動工人，聚眾鬧事，對抗組織審查！林晚意，我真是小看你了！”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嘲諷和不屑。
“你躲在這些無知工人的背後，算什麼本事？你口口聲聲說你的藥沒問題，那你為什麼不敢接受調查？”
“你要是真的心裡沒鬼，你要是真的清清白白，就拿出你的擔當來！”
馬國棟的聲音迴盪在整個廠區，充滿了煽動性。
“出來！從他們身後走出來！跟我到辦公室去談！你要是能拿出證據證明你的清白，我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你道歉！可你要是拿不出來……”
他陰冷地笑了起來。
“那就別怪我們，公事公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