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吧。”
李默涵沉默了良久，終於還是拉開了門，側身讓他們進去。
一股更加濃烈的，混雜著藥草、酒精和黴變味道的氣息，撲面而來。
房間不大，也就十幾平米，但裡面堆滿了東西，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
靠牆的一面，是頂到天花板的書架，上面塞滿了各種德文、俄文、英文的原版書籍和厚厚的文獻資料。
另一面牆邊，則擺著一個用木板搭起來的簡易實驗臺。
實驗臺上，放著幾排試管，一個還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酒精燈，幾個貼著標籤的玻璃瓶，甚至還有一個……被改裝過的，用來充當高壓滅菌鍋的家用高壓鍋！
整個房間，就像一個被時代拋棄的鍊金術士的作坊，混亂，窘迫，卻又在每一個細節裡，都透著主人那份不甘和執著。
李默涵沒有理會他們，自顧自地走到實驗臺邊，拿起一個滴管，小心翼翼地往一個培養皿裡滴著什麼液體，彷彿那是什麼絕世珍寶。
林晚意和陸凜淵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都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敬意。
在這樣簡陋到堪稱原始的環境裡，靠著這些土法制造的裝置，這位被學界遺忘了二十年的天才，竟然還在堅持著他的研究！
那份被他親手澆滅，卻又在心底留下了火種的夢想，從未真正熄滅過。
過了足足五分鐘，李默涵才首起身，將培養皿放到一個用棉被和熱水袋做成的簡易恆溫箱裡。
他轉過身，用一塊看不出本來顏色的抹布擦了擦手，這才重新看向林晚意。
“說吧，小姑娘，你到底是誰？找我這個糟老頭子，到底想幹什麼？”他的語氣，依舊冷淡，但那份最初的警惕和敵意，己經消散了不少。
林晚意深吸一口氣，沒有再隱瞞。
“李教授，我叫林晚意。我不是京大的學生，但我確實是您的讀者和崇拜者。”
她從隨身的布包裡，拿出那份被她翻閱了無數遍的方案，放到了房間裡唯一一張還算乾淨的桌子上。
“我今天來，是想邀請您，出山。”
“我正在籌建一個新的國家級研究所，專門針對特殊環境醫學和特種藥物。我希望，您能來擔任我們研究所下屬的，生物工程與特種藥劑研究室的第一任主任。”
“我們有充足的經費，您可以組建自己的團隊，可以採購全世界最先進的裝置。我向您保證，在我的研究所裡，您將擁有絕對的科研自由，沒有任何人，可以因為您的研究過於超前或者短期內看不到效益，而叫停您的專案！”
林晚意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將自己能給出的，最好的條件，一次性地，全部拋了出來。
她以為，自己這番話，足以打動任何一個懷才不遇的科學家。
然而，李默涵的反應，卻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聽完後，臉上沒有任何激動或者欣喜的表情。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林晚意，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天真無邪，卻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種充滿了悲涼、嘲諷和疲憊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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