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意在邵廠長和幾位車間主任的陪同下，走上了卡車車斗。
她沒有拿擴音喇叭，也沒有準備講稿。
當她站定在車斗邊緣時，整個嘈雜的操場，奇蹟般地慢慢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個身材略顯單薄，但脊樑卻挺得筆首的年輕女顧問身上。
“工友們，同志們，大家好。”林晚ie清亮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操場，“我知道，大家這幾天，心裡不踏實。聽到了很多風言風語。今天，我站在這裡，就是想跟大家說幾句實在話。”
“外企合作的事情，是真的。”
一句話，讓剛剛安靜下來的人群，瞬間又騷動了起來。
林晚意伸出手，輕輕下壓，待人群再次安靜，她繼續說道：“但是，怎麼合作，說法不一樣。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有兩條路。”
“第一條路，叫聯合實驗室。聽起來很好聽。這條路，就像是把我們這個家，連同我們家裡的鍋碗瓢盆，還有我們這些人，一股腦地打包，送給一個富親戚當長工。這個富親戚會給我們家換上新的傢俱，給我們發工錢。”
”聽起來，日子好像變好了。但是，從今往後，這個家，就不再是我們自己的了。我們做什麼飯，用什麼碗，甚至誰能留在這個家裡，都得聽那個富親戚的。”
“他今天高興，多賞我們兩個錢；明天不高興，隨時可以把我們一腳踹出門去。我們，沒了根。”
她的話，樸實得就像是拉家常，但每一個字，都狠狠地戳在了這些樸實的工人心坎上。
“第二條路，就是我們現在正在走的這條路。自己成立研究所，自己搞研發，自己造我們華夏自己的藥。這條路，很難。”
“就像是我們自己家底子薄，要勒緊褲腰帶，一磚一瓦地重新蓋房子。可能會漏雨，可能會捱餓。我們會很累，很辛苦，甚至可能會失敗，房子蓋到一半就塌了。”
她環視全場，目光真誠而坦蕩。
“但是！同志們！只要我們把這個房子蓋起來了，賣給誰，賣多少錢，我們自己說了算！我們掙來的每一分錢，都揣在我們自己的口袋裡，用來蓋更高、更結實的房子，用來讓我們的家人，我們的子孫後代，過上更好的日子！”
“兩條路，就擺在這裡！”
“我林晚意，選擇走第二條路！我不知道，大家，想選哪一條？”
林晚意的聲音並不高亢，但她的話，卻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烙印在每一個工人的心底，點燃了他們內心深處，那份屬於勞動者的，最樸素的尊嚴和骨氣！
死一般的寂靜之後，人群中，一個蒼老但洪亮的聲音，猛地響了起來。
是機修車間的老勞模，王師傅。他鬚髮皆白，此刻卻激動得滿臉通紅，他顫抖著舉起那隻佈滿老繭和機油的手，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我們不做奴才！我們華夏人，什麼時候怕過苦！怕過累！”
“我們寧願站著死，也絕不跪著生！”
這一聲怒吼，彷彿拉開了洩洪的閘門！
“對！王師傅說得對！我們不做洋奴才！”
“我們自己建廠！自己造藥！”
“林博士！我們信你！我們跟你幹！”
“媽的！誰敢把廠子賣了，老子第一個跟他拼命！”
上千名工人，群情激憤！他們揮舞著拳頭，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怒吼！那股從胸腔裡迸發出的力量，匯聚成一股磅礴的氣勢，首衝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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