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為什麼，你們偏偏要拿走我們那片賴以生存的，小小的池塘呢？”
林晚意的這個問題，像一根冰冷的針，瞬間刺破了會場中那由“五百萬美元”和“利潤全額捐贈”吹起來的狂熱氣球。
什麼意思？拿走池塘？
一些反應快的領導，臉色微微一變，瞬間領悟了林晚意話中的深意。
魚是技術，漁網是生產線，而池塘……是華夏的整個醫藥市場和自主研發的生態體系！環球醫藥給的再多，最終的目的，也是要徹底掌控這個“池塘”，讓裡面的所有生物，都按照它的規則來生存！
史密斯總裁的臉色，第一次有了一絲細微的變化，他沒想到，這個年輕的女人，竟然能在如此巨大的利益誘惑面前，依舊保持著這般清醒和犀利。
陳建國心中暗罵一聲，林晚意太難纏了！他立刻上前一步，打著哈哈說道：“晚意同志真會開玩笑。什麼叫拿走池塘？我們這是在幫助你們改造池塘，淨化水質嘛！大家都是為了讓池塘裡的魚，長得更大、更肥，不是嗎？”
他巧妙地偷換了概念，試圖將話題拉回到對自己有利的軌道上。
“好了好了，史密斯先生的方案介紹完了。我想，大家心裡都有一杆秤。”陳建國大手一揮，一副掌控全場的模樣，“接下來，就請各位與會的領導和專家，對兩個方案，進行評議和表態吧！”
他說著，給了坐在第一排的財政部王副司長一個隱晦的眼神。
王副司長立刻心領神會。他清了清嗓子，拿起面前的發言稿，第一個站了起來。
“我先說兩句。”王副司長扶了扶眼鏡，官腔十足地說道，“剛才聽了陳副部長和史密斯總裁的介紹，我感到非常振奮！這充分體現了中央改革開放的決心和魄力！”
“從我們財政部的角度來看，聯合實驗室方案，有三大好處。第一，不花國家一分錢，還能引進五百萬美元的寶貴外匯，這是實打實的政績！第二，引進了先進技術和管理經驗，可以迅速提升我國製藥工業的水平，減少重複建設和資源浪費。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史密斯總裁承諾前三年利潤全部捐贈，這是什麼精神？這是國際主義精神！對於這樣有誠意的合作伙伴，我們有什麼理由拒絕呢？”
他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至於73號藥廠提出的那個自主研發方案，”王副司長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了一絲不以為然的表情，“我也看了，想法是好的，精神是可嘉的。但是，同志們，我們搞經濟建設，不能只靠一腔熱血啊！要錢沒錢，要人沒人，要技術更是和國外差著幾十年。我們財政的盤子就這麼大，每一分錢都要用在刀刃上。把寶貴的資源，投到一個前途未卜，風險極高的專案上，這是對國家和人民的不負責任！”
“所以，我個人，堅決支援聯合實驗室方案！”
他擲地有聲地表明瞭立場，然後施施然地坐下，彷彿完成了一件無比光榮的任務。
趙主任氣得臉色發白，放在桌下的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他認識這個王副司長，以前也是個勤勤懇懇的幹部，沒想到為了兒子一個所謂的“全額獎學金”，竟然能顛倒黑白到這種地步！
王副司長開了個頭，外經貿部的劉局立刻就跟上了。
劉局是個身材微胖的中年人，笑起來像個彌勒佛，此刻卻一臉嚴肅：“我也同意王副司長的意見。我們外經貿部門的職責，就是引進來，走出去。環球醫藥這樣的世界五百強企業，我們是請都請不來的貴客！現在人家主動上門，帶著資金，帶著技術，還帶著市場，這麼好的機會，我們要是錯過了，那是要被後人戳脊梁骨的！”
“自主研發當然重要，但不能關起門來搞。我們完全可以在合作中學習，在學習中超越嘛！先讓一部分企業透過合作富起來，再帶動大家共同進步，這才是發展的硬道理！”
他的發言，同樣引來了一片贊同之聲。
“對，劉局說得有道理！我們不能一口吃成個胖子！”
“先學會走，再學跑嘛！自主研發，以後有的是時間！”
緊接著，科委的李副主任也站了起來。他的發言更加首接，也更加誅心。
“作為科委的代表，我只講技術。”李副主任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冷光，“生物製藥是一門非常嚴謹的科學，不是靠精神和意志就能突破的。我聽說，73號藥廠的方案，核心是依賴一位二十年前就離開了科研一線的老同志，和一個剛剛嶄露頭角的年輕技術員。恕我首言，這種以個人為核心的作坊式研發，充滿了太多的不確定性。我們國家的科研事業，不能賭在一個人的靈光一閃上！”
他這番話，矛頭首指李默涵教授和潘志河！
“而聯合實驗室方案呢？背後是環球醫藥幾十年技術積累的龐大體系，是數千名頂尖科學家的智慧結晶。兩相對比，孰優孰劣，一目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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