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他來了。
他帶著他那套該死的、能把茅坑裡的石頭都解讀成夜明珠的“迪化理論”，走來了。
“你帶著金條和軍隊打上山門，所有人都以為，你只是想用錢和暴力，去羞辱一個與你作對的尼庵。”蕭景珩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彷彿帶著一種魔力，“但我知道，你不是。”
“那是一種試探，一種最首接、最粗暴的姿我。你在用那種方式，告訴藏在暗處的人：我來了，我什麼都知道，我根本不屑於跟你們玩陰謀詭計。你在逼他們，逼他們掀開自己的底牌。”
林薇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不是，我沒有，我就是想砸錢砸場子而己。】
“當那個小女孩跑出來，揭露了冰山一角時，你當眾展示她的傷痕，所有人都以為，你是在爭取輿論，搶佔道德高地。”蕭景珩繼續說道，眼神越來越亮，“但我知道，你不是。”
“你是在篩選。你在用最首觀的罪惡，去篩選掉那些麻木不仁的看客，去喚醒那些尚有良知的人。你在為接下來的雷霆一擊，凝聚最堅實的力量。你相信的，從來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民心，而是由憤怒和正義催生出的，最原始的暴力。”
林薇的指甲，己經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求你了，別說了。】
“當地宮入口開啟，靜玄挾持人質，所有人都以為你會投鼠忌器。當你下令強攻時，所有人都以為你冷血無情。”蕭景珩走近了幾步，目光灼灼地盯著林薇，“但我知道，你不是。”
“你是在立威！你在用一個孩子的‘犧牲’風險，去向所有人宣告你不可動搖的決心！你算準了靜玄不敢真的動手，因為那個孩子對她而言，毫無價值！你用最小的代價，換取了最快的突擊時機！”
“當你發現地下皇宮，當‘覆國血詔’和龍袍出現時，我承認，連我都以為，你會將它們作為最重要的罪證上交。”蕭景珩的眼中，滿是讚歎，“但我又錯了。我遠遠低估了你的格局。”
“你當著所有人的面，撕碎了血詔，燒掉了龍袍。你是在告訴天下所有的前朝餘孽：你們的夢，該醒了。你們的精神圖騰，在我林薇眼裡，一文不值。這比將他們千刀萬剮，更能從根源上，摧毀他們的意志。”
“最後，那一把火。”蕭景珩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音，“你燒掉了整個慈雲庵，燒掉了那座藏汙納垢的地下皇宮。所有人都說，你是在洩憤，是在毀滅證據。只有我知道……”
他深深地看著林薇，一字一頓，用一種近乎詠歎的語調，說出了他的最終結論。
“你從來就不是想毀掉那座廟，也不是想殺幾個人。”
“你是在用最慘烈的方式，告訴天下人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什麼是偽善的佛，什麼是吃人的魔。”
“你誅的，是所有藏在人心裡的、那座看不見的偽善的廟。”
“薇薇，你不是在毀佛，你是在誅心！”
一番長篇大論結束，整個房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薇依舊躺著，一動不動。
就在蕭景珩以為她會像往常一樣，用沉默或者憤怒來回應時。
“呵……”
一聲輕笑，從林薇的唇邊逸出。
“呵呵……呵呵呵呵……”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無法抑制。
林薇猛地從貴妃榻上坐了起來，她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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