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蘇婉兒念出最後一句時,她的聲音,己經帶上了明顯的哽咽。
臺下,一片死寂。
之前那些嗤之以鼻的大儒們,此刻也都沉默了。他們可以從格律、辭藻上,將這首“詩”批得一文不值。但他們無法否認,這首詩裡蘊含的那股磅礴而又絕望的情感力量。
那種力量,是他們那些堆砌辭藻、無病呻吟的風花雪月之作,永遠也無法企及的。
還沒等眾人從蘇婉兒帶來的震撼中回過神來,第二個才女,己經走上了臺。
她朗誦的,是一篇以第一人稱敘述的“故事詩”。
講的是一個老實本分的布店老闆,如何被一個有官方背景的“皇商”一步步設計、打壓,最終家破人亡的悲慘經歷。
詩中的細節,真實得可怕。從皇商如何利用權力壟斷原材料,到如何勾結衙門製造“消防”事端,再到最後如何用一份偽造的契約,將布店老闆的祖產和妻女,一同吞併。
臺下,幾個同樣做生意的富商,聽得臉色發白,冷汗首流。因為詩裡描述的那些“手段”,他們或多或少,都曾經經歷過。
第三個上臺的才女,寫的則是一場官司。
一個被惡霸兒子玷汙的農家女,去官府告狀。從縣衙,到府衙,再到京城的大理寺,她一路磕頭,一路散盡家財,換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證據不足”和官官相護。
詩的結尾,是那農家女抱著必死的決心,在京城攔下了御駕。然而,還沒等她喊出冤情,就被護駕的侍衛,當場以“驚擾聖駕”的罪名,一刀斬殺。
鮮血,染紅了天子腳下的青石板路。
……
一個接一個。
百花樓的才女們,輪番上陣。
她們的詩,就像一把把鋒利無比的手術刀,毫不留情地,剖開了大乾王朝那光鮮亮麗的外表之下,最真實、最血腥、最醜陋的內裡。
這裡沒有風花雪月,沒有才子佳人。
只有活生生的人,和他們活生生的苦難。
這些作品,正是林薇這幾天裡,逼著她們寫出來的。
她將自己從現代社會看來的那些“黑暗文”、“現實主義小說”的套路,掰開了揉碎了,教給這些才女。
她的目的很簡單:我就是要用這些最接地氣、最不“風雅”的“紀實文學”,來沖垮你們那套虛偽的、不食人間煙火的傳統詩壇!
她要讓所有人都看到,當你們在為了一句“推敲”而沾沾自喜時,這個世界上,有無數的人,正在無聲地死去!
她要用這種方式,讓這些自命清高的文人,感到無地自容!
詩會的氣氛,己經完全變了。
從最初的輕浮與獵奇,到中途的震驚與沉默,再到此刻的壓抑與沉重。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儒們,一個個正襟危坐,臉色陰晴不定。他們一方面,從內心裡鄙視這些作品的“粗鄙”,另一方面,卻又被其中蘊含的巨大現實衝擊力,震得道心不穩。
他們引以為傲的“文以載道”,在這些血淋淋的現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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