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師府邸門外，江南世家家主們的哭嚎聲，如同一場冗長而乏味的戲劇，終於在黃昏時分落下了帷幕。
他們被京兆府的衙役以“擾亂帝師清修”的罪名客客氣氣地“請”走了。臨走前，王承恩那張老臉上的絕望與悔恨，濃稠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林薇站在窗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被帶離，心中沒有一絲一毫的快意。
贏了？
是的，她贏了。她用一種近乎碾壓的方式，摧毀了一個盤踞大乾百年、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團。
但這種勝利，比最慘痛的失敗還要讓她感到空虛和噁心。
她本想透過發動一場慘烈的商業戰爭，讓整個行業玉石俱焚，讓所有人都沒飯吃，從而背上“行業毀滅者”的千古罵名。
可結果呢？
她只是成了這片廢墟之上，唯一的、壟斷一切的王。財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她匯聚，百姓們稱頌她帶來了物美價廉的布匹，織工們感謝她創造了更高效的工作崗位。
她作惡的計劃，再次變成了一場功德無量的善舉。
“真沒意思。”
林薇嘆了口氣，關上窗，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她重新癱倒在貴妃榻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開始思考下一個作死的方向。
物理毀滅？試過了，不是挖出陳年舊案，就是發明了水泥。
農業破壞？試過了，不是改良了土壤，就是餵飽了戰馬。
金融絞殺？試過了，不是穩定了糧價，就是創立了國家發展基金。
精神羞辱？試過了，不是開啟了民智，就是喚醒了秘密部隊。
褻瀆神明？試過了，她自己快成神了。
還有什麼？到底還有什麼事，是這個扭曲的世界無法洗白的？
就在她萬念俱灰之際，丫鬟小翠白著一張臉，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帝師，不好了！您快看看這個！”
小翠遞上來的，是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封面上沒有名字，印刷粗糙，但內容卻觸目驚心。
這是一份來自京郊慈雲庵的“倡議書”。
慈雲庵，乃是京城最有名的皇家尼庵。因其住持靜玄師太佛法高深，又得太后與皇后常年供奉，地位超然。京中所有王公貴族的女眷，皆以能去慈雲庵聽一次經為榮。
而這份倡-議書，通篇都在用最惡毒、最具有煽動性的語言，痛斥百花樓，也就是如今的皇家女子學院。
它將女子讀書識字，描繪成“牝雞司晨，家之不幸”；將女子追求自我，描繪成“拋棄婦德，國之將亡”。
而林薇，則被描繪成一個用“糖衣炮彈”腐化女子思想、動搖國本的絕代妖女。倡議書的最後，呼籲天下所有信奉婦德的女子，聯合抵制皇家女子學院，並懇請太后與皇帝，下令取締這所“魔窟”。
“帝師，這……這簡首是誅心之論啊！”小翠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現在外面那些貴婦人圈子裡，全都在傳這個！她們說……說您教出來的女子，將來都會變成不守婦道的蕩婦，會毀了她們的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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