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道的絮叨還在繼續,他像個終於熬出頭的老財迷,興奮地向女兒彙報著家裡的“戰況”。
“閨女你不知道,咱們林府現在的門檻,都要被那些登門拜訪的人給踩平了!”
“以前那些跟爹在朝堂上不對付的死對頭,比如那個老頑固李御史,昨天竟然親自拉著兩車厚禮上門,哭著求爹原諒他過去的無禮,說他有眼不識泰山,沒看出你這位法聖娘娘的深謀遠慮!”
林遠道搓著手,臉上笑開了花。
“還有皇上賞賜的那些牌匾,什麼‘在世華佗’、‘大乾法聖’、‘軍神降世’……前院的牆都掛不下了,爹只好讓人連夜打通了後院,專門建了個‘功德堂’來供著。”
“照你這麼個立功的速度,爹琢磨著,咱們林府的大門門楣,遲早得換成純金的才配得上你的身份啊!”
林薇面無表情地看著興奮到手舞足蹈的父親,像是在看一個滑稽的小丑。
“爹。”她冷冷地打斷了他。
“哎!閨女你說,是不是想吃聚仙樓的烤鴨了?爹這就讓人去包場!”
“如果我告訴你,我做這一切,真的只是想把大乾搞垮,想把林家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呢?”
林薇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幽冷,不帶一絲感情。
林遠道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僅僅只是一秒鐘。
隨後,他發出了一聲更大的、充滿寬容和理解的笑聲。
“哈哈哈!閨女,你又跟爹開玩笑了!”
“爹懂!爹現在全懂了!”
他走上前,慈愛地拍了拍林薇的被子。
“太子殿下都跟爹解釋過了。你說你要搞垮大乾,其實是‘不破不立’!你用最極端的手段去測試大乾的底線,去逼出那些隱藏的毒瘤,然後將他們一網打盡!”
“至於拖垮林家……嗨!你那是在自汙名節,是為了保護家族不被‘功高震主’所反噬的終極保護色啊!”
林遠道長長地嘆了口氣,一副看透世事滄桑的模樣。
“閨女,你太苦了,把所有的罵名和誤解都背在自己身上。但你放心,爹現在己經徹底躺平了。不管你以後再做什麼驚世駭俗的事,爹絕不攔著,爹就在後面給你數錢、收牌匾!”
說罷,林遠道心滿意足地捧著那本《改革綱要》退了出去,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大門重新關上。
寢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薇抱著膝蓋,坐在寬大的拔步床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孤獨感,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被這個世界徹底孤立了。
不是那種被排擠的孤立,而是認知層面的絕對隔離。
在這個世界裡,所有人都把她當成神明、聖人、救世主。他們狂熱地崇拜她,無條件地服從她,甚至用最完美的邏輯去包裝她所有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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