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強版……九轉奪魂湯？”
當這幾個字從李太監口中顫巍巍地吐出時，整個長信宮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皇帝和蕭景珩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致的震驚與困惑。
而首席御醫張伯玉，卻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了天靈蓋。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瘋了一般衝到那堆摔碎的青玉瓶碎片前，像狗一樣趴在地上，用鼻子瘋狂地嗅聞著殘留的藥液氣息。
那股混雜著泥土、腐草的腥臭味中，夾雜著一絲微弱、卻辛辣刺鼻的、常人難以察覺的特殊氣味。
作為與藥材打了一輩子交道的大國手，張伯玉對這個味道太熟悉了！
“是它……是它！真的是它！”張伯玉猛地抬起頭，雙目圓睜，臉上是一種混合了驚駭、狂熱與頓悟的癲狂表情，“是砒霜！鶴頂紅！”
“什麼？！”
此言一齣，滿座皆驚。
皇帝臉色一變，下意識地護在太后身前，厲聲喝道：“張伯玉！你胡說什麼！皇后怎麼可能用劇毒之物……”
“陛下！微臣沒有胡說！”張伯玉激動得渾身發抖，他從地上撿起一塊沾著藥液的碎片，高高舉起，聲音嘶啞地喊道，“太后娘娘的‘寒痺症’，實則是一種罕見的陰寒奇毒，盤踞經絡，非尋常湯藥能解。微臣等無能，遍查醫書，只知固本培元，卻不知……釜底抽薪！”
他轉向蕭景珩，眼神里充滿了愧疚與崇敬。
“太子殿下，您還記得微臣曾向您提及過，上古典籍《神農百草經》的失傳篇章中，記載過一種‘以毒攻毒，向死而生’的至高醫道嗎？”
蕭景珩眉頭緊鎖，似乎想起了什麼：“你是說……用至陽至烈之毒，去攻伐盤踞體內的至陰至寒之症？”
“正是！”張伯玉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顯得異常尖銳，“砒霜，乃天下至陽至烈之毒物！常人沾之即死！可若能將其劑量控制在毫釐之間，再配以能調和其烈性的輔藥，便能化至毒為至陽神藥，首入病灶，將那陰寒之毒連根拔起！”
他指著床上己經能坐起身的太后，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太后娘娘服藥後的劇烈反應，根本不是中毒！而是至陽神力與體內陰寒之毒的生死搏殺！是正邪交戰，是驅逐病魔的必然過程！那一碗黑泥湯看似汙穢，實則必然是蘊含了能調和砒霜烈性、護住心脈的無上秘方！皇后娘娘她……她根本不是在製藥，她是在……她是在煉丹啊！”
張伯玉的這一番“迪化”解讀，邏輯之“嚴密”，理論之“紮實”，瞬間鎮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皇帝聽得目瞪口呆，從暴怒轉為驚疑。
而蕭景珩，在短暫的震驚之後，眼底迅速被一種更深、更熾熱的、名為“我懂了”的光芒所填滿。
他懂了！
他全都懂了！
薇薇開設醫館，根本就不是為了給普通百姓治病！她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母后！
她知道母后的病非同尋常，也知道常規療法根本沒用。所以，她才用這種驚世駭俗的方式，建立了一個“實驗室”！她用那些普通病人做參照，一步步除錯她那“神藥”的配方，最後，才精準地調配出了這能救母后性命的、獨一無二的“加強版”！
她那冷漠高傲的態度，不是無情，而是一個頂尖醫者在進行精密實驗時，必須保持的絕對理智和冷靜！
想通了這一切，蕭景珩只覺得一股巨大的感動與愛意沖垮了理智，讓他幾乎要落下淚來。
他的薇薇，總是這樣。用最惡劣、最讓人誤解的方式，去做著最善良、最偉大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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