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衛東沉默了。花園裡很安靜，只有風吹樹葉的聲音。沙沙沙，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厚的書。
“他說的沒錯。”
林深的心臟跳了一下。他以為王衛東會否認，會狡辯，會站起來走。他沒有。他認了。
“車是我開的。油門是我踩到底的。”
“為什麼？”
王衛東抬起頭，看著林深。他的眼睛裡有東西。不是愧疚，不是恐懼，是累。那種扛了太久、終於不用再扛了的、虛脫一樣的累。
“因為他要報警。林遠山，你父親。他說他要報警，把陸鳴的事捅出去。RES計劃，人體實驗，活人關押。他說，他不能看著那些人被關一輩子。陸鳴不能讓他說。他讓我開那輛車。”
王衛東的聲音在發抖。不是怕，是那種終於把壓了二十六年的話說出來了、壓的東西沒了、身體開始晃的那種抖。
“陸鳴說，你開車，送我們一程。我說好。我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上了車，他坐在後面，你父親坐在我旁邊。車開到橋上，陸鳴從後面勒住了你父親的脖子。你父親掙扎，腳亂蹬，蹬到了我的手。方向盤偏了。車撞上了橋墩。”
林深看著王衛東。他的手不抖了，放在膝蓋上，手指不再交叉了，平放著，像兩把攤開的扇子。
“他是被勒死的。不是心梗。事故認定書是假的。何寄遠改的，趙北辰籤的字，我去調的檔。我們三個人，一起把謀殺變成了意外。”
沉默。
風吹著桂樹的葉子。沙沙沙。
蘇晚站在旁邊，手插在口袋裡，看著王衛東。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的眼睛紅了。不是哭，是那種聽著一個人說了太殘忍的話、眼睛替心先疼了的那種紅。
林深站起來。他的腿在發抖，但他站住了。他看著王衛東，他也站起來了，面對著他。
“你為什麼現在說了？”
王衛東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
“因為我累了。等了二十六年，每天都在等。等一個人來問我。今天你來了。”
林深轉身，走向花園的出口。蘇晚跟在後面。王衛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大，但很清楚。
“林深。”
林深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父親最後一句話，是叫你的名字。”
林深的手攥緊了。
“他說，林深。就一聲。然後就沒了。”
林深站在那裡，背對著王衛東。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落在他的臉上，一塊一塊的。他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太重了，重到耳朵裡全是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門。他邁出一步，又一步。走出了花園。
蘇晚跟上來，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熱。
“林深。”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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