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早上，沈默八點就來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鼓鼓囊囊的。蘇晚從地上爬起來，頭髮翹著，坐到沙發上。林深把毯子疊好放在扶手上。客廳裡其他人還沒起，摺疊床上一排人影，被子蒙著頭。
沈默坐在蘇晚對面，壓低聲音，從紙袋裡抽出第一張紙。“宋明遠，八十三歲。臨海市第一人民醫院前院長，在位十五年。1994年退休，至今三十年。”
蘇晚接過那張紙。上面是一張黑白照片，一箇中年男人穿著白大褂，戴著黑框眼鏡，頭髮梳得很整齊。臉型方正，嘴角微微上翹，像在笑，又像沒有。蘇晚看了很久。“這是三十年前的他。現在老了，頭髮白了，臉上皺紋多了。但眼睛不會變。”
她把照片還給沈默。
沈默抽出第二張紙。一張房產登記資訊。“那棟白牆別墅，在宋明遠名下。1995年購入，當時的價格是八十萬。他一個院長，退休金沒那麼高。但全款付清的。”
林深問他錢從哪來。沈默又抽出一張紙。“查不到。他的銀行賬戶很乾淨，退休金每月到賬，沒有大額進出。他不花自己的錢。”
蘇晚抬起頭。“花誰的？”
沈默看著她。“花別人的。那個香港賬戶，不是他名下。但錢是給他的。”
蘇晚攥緊了口袋裡的鑰匙。“他不用自己的錢，不用自己的名字，不出門，不打電話。他把自己的痕跡都擦掉了。”
沈默靠在沙發上。“但錢不會擦掉。香港那邊還在查。需要時間。”
林深忽然開口。“他家裡有沒有別人？老伴？孩子？”
沈默翻了幾頁。“老伴死了。十多年前，癌症。有一個兒子，叫宋志遠，在國外，加拿大多倫多。醫生，和老頭一個專業。很少回來。老頭一個人住。”
蘇晚把那把鑰匙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茶几上。“一個人關門住了三十年。何寄遠送菜送表。外賣員送餐。他不出來，但他在裡面活得好好的。他要錢有錢，要房子有房子，要人送東西有人送東西。他什麼都不缺。”
沈默看了她一眼。“缺自由。”
蘇晚抬頭看著沈默。“他不要自由。他只要關著門。門關著，就沒人能看到他。”
沈默沒有接話。他把茶几上的檔案整理好，裝回紙袋，站起來。“我先回去。香港那邊有訊息了，通知你。”
沈默走了。蘇晚把那把銅鑰匙從茶几上拿起來放回口袋。
母親從臥室出來，頭髮梳好了，看了蘇晚一眼。“查到人了？”
蘇晚點頭。“宋明遠。臨海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前院長。”
母親愣了一下。“宋明遠？我認識他。你爸的病就是他看的。很多年前，九十年代。他戴黑框眼鏡，說話很慢，很和氣。你爸說這個人不錯，有耐心。”
蘇晚看著她。“媽，你覺得他和氣？”
“當時是。現在不知道。”
蘇晚沒再問。她走到陽臺上站著，床單在風裡飄。樓下那棵銀杏樹葉子黃了大半。
林深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你打算怎麼辦？”
蘇晚看著那棵銀杏樹。“他不出門。我進去。”
“怎麼進去？”
“他有兒子在國外。他兒子回來探親的時候，門會開。他不見別人，不會不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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