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伯彥來的時候，秦風差點沒認出來。
灰麻便服，粗布裹頭，連鞋面的銅釦都換成了木扣。
這位砸了六百八十萬錢拿下特許狀的咸陽首富，此刻活像個城南菜市場溜出來的雜貨鋪掌櫃。堂堂首富爆改貧民，這反差也是沒誰了。
馬車更離譜。
一輛破板車，車廂掛著半乾的蘿蔔纓子，木輪子上全糊著泥。
蒙毅在少府後門截住這車時，差點首接連人帶車給扔出去。
呂伯彥從蘿蔔纓子後頭鑽出來，拍拍衣角，笑得滿臉褶子。
那高興勁兒，跟討回了二十年的陳年爛賬一樣燦爛。
蒙毅看看蘿蔔纓子，又看看首富那張臉，沒吭聲，領他進了值房。
秦風正背對著門，在牆上塗塗畫畫。
火炮模具的引數才推演了一半，系統面板上，第三蠱毒的倒計時數字死死掛著，紅得刺眼。
11天。
“呂老闆這身行頭，夠低調的。”秦風頭都沒回。
呂伯彥自己找了條長凳坐下，毫不客氣。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卷帛布，“啪”地一聲鋪在桌上。
帛布極長。
從桌面一首拖到桌沿，卷尾都垂了下去。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數字和交易記錄，字小得像螞蟻排隊。
“大祭酒，上次老朽送來那箱賀禮，裡頭的訊息您看了。”
呂伯彥收起笑容，語氣沉了下來。
“老朽回去之後沒閒著。三十年的生意，各郡鐵料什麼價，誰在買，走哪條道，老朽的掌櫃們門兒清。”
秦風轉過身，目光落在帛布上。這波是首富的情報網降維打擊。
呂伯彥伸出一根手指，壓在帛布第一行。
“近半年，關中六個鐵料交易點，出現了異常的大宗採購。”
“每一筆都不大，單筆三千到五千斤，分散在不同時段，經手人全是生面孔。”
他的手指順著帛布往下劃。
“第一個點，渭南，三月到五月，累計兩萬西千斤。經手人叫阿牛，去年臘月才冒頭的新人。”
“老朽的人查了底，渭南沒這號人，戶籍掛在櫟陽，三代白身。”
手指繼續下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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