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用了兩天時間。
沒人催促。秦風只說了一句把東側山壁的風路摸清楚,韓信就帶著繩尺、炭筆和一摞空白帛片鑽進了那片岩壁。
第一天,韓信從山壁底部往上爬,逐條裂縫伸手探進去,記錄風速和溫度。幾條縫很窄,只能塞進兩根手指,少年就把帛條系在竹籤上捅進去,看帛條飄動的幅度來判斷深處氣流走向。
第二天,韓信把資料畫成了一張圖。
相里勤接過那張圖的時候,手停在半空,半晌沒有動彈。
圖上標註得密密麻麻。每一條裂縫都有編號,旁邊用小楷寫著寬度、深度以及風速估值。裂縫交匯節點用紅圈標出,箭頭指向風力集中的三個出口。韓信還在圖紙右下角單獨畫了一塊,標註著冬季西北風入縫角度偏轉約十五度,夏季東南風反之,並據此推算出了全年穩定的導管接入點。
“這是兵家畫的圖?”相里勤嗓音發乾。
韓信站在一旁,身上還沾著攀巖蹭下來的灰土,面孔沒有什麼表情。
相里勤把圖攤在地上,蹲下去用手指沿著裂縫走向一條條核對。核對了一刻鐘左右,老鉅子抬頭看了韓信一眼,又低頭繼續看。
“這孩子就是生來打仗的。”相里勤自言自語搖了搖頭,“把地形分析用在這種地方,有些可惜了。”
韓信沒接話。少年把圖交完就退到一邊,找了塊石頭坐下,開始拿炭筆在另一片帛上畫驪山外圍的防務草圖。
秦風靠在窄道入口的石壁上,遠遠看著那邊,沒有湊過去。鑄炮是相里勤的活,地形勘測是韓信負責,自己這時候去現場只會影響他們做事。
導管制造從當天午後開始。
相里勤帶著西名墨家弟子,用薄銅片一節一節地鍛打管身。這活很吃手藝。管壁太厚,山風吹進來被消耗,到爐口風力就不夠了;管壁太薄,銅片撐不住自身重量,受力就會變形癟掉。
相里勤反覆試了三種厚度,都不太滿意。
韓信一首坐在旁邊看。少年不出聲,也不伸手,只是盯著弟子們鍛打的過程。看了半個時辰左右,韓信開口了:“軍中的皮甲為了防砍劈,會在內襯縫上銅片做骨。這管子太薄,不如在內壁加幾道銅骨撐著。”
相里勤停下錘子。
韓信走過去,拿起一截廢棄銅管,用炭筆在內壁畫了三條縱向的細線:“管壁可以做薄,每隔三寸焊一道銅條,縱向走,從頭到尾。管身強度靠骨架撐,風從銅條之間的槽裡走,不會被擋。”
相里勤盯著那三條線看了足足三息,猛地把錘子往地上一杵,眼中爆出一團精光:“順勢留槽,借骨撐皮……好法子!照他說的試!”
第一節內嵌銅骨的管子成型後,相里勤親自動手,用力往地上一砸,又雙手反向發力猛擰。銅管只留了淺印,管壁死死繃住了。
老鉅子抬頭看韓信,眼神有些複雜:“以後墨家招人,兵家的也可以考慮。”
韓信面無表情:“我打仗比打鐵強。”
相里勤哼了一聲,沒再說話,轉身繼續鍛打下一節。秦風注意到,老鉅子嘴角的弧度比方才鬆了不少。
下午申時,呂伯彥的車隊到了。
六輛牛車從窄道進來,車板上碼著用油布包裹的鐵錠。蒙毅在道口逐車驗過令牌和口令,才放行進谷。
相里勤放下手裡的銅管,走向牛車。老鉅子拆開第一塊鐵錠的油布,掰下一角放在掌心搓了搓,湊到鼻前聞了一下。接著又敲了一錘,側耳聽聲。
“這批行。雜質比上回那堆廢料少了一半不止。”
相里勤挨個檢查,六車鐵錠退回去兩車。成色不均,有一批是從不同礦口混裝的,紋理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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