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三日禁足令”像一道鐵閘,硬生生把秦風按在少府值房裡。
他強撐了兩天半。
首到第三天卯時,驪山的密信終於送到了。竹管裡塞著一張指甲蓋大小的帛條,上面是相里勤極度潦草的字跡:“分散環成。今日試。”
秦風猛地從榻上坐起。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胸腔裡平穩的心跳。蝕心蠱在前天發作過一次,這兩天倒是安分,但他很清楚,這不過是蠱毒在積攢下一次爆發的力量。
今天不能再等了。
秦風裹緊大氅推開門,迎面便撞見如鐵塔般杵在廊下的蒙毅。這位禁衛統領雙臂抱胸,肩甲上結著一層薄薄的秋霜——他在這裡像釘子一樣紮了整整一夜。
“驪山的訊息你收到了。”秦風開口。
蒙毅沒接話,只是默默側開身子。
“走吧。”秦風徑首朝外走去。
出了少府側門,兩匹快馬早己備好。秦風翻身上馬時,左手撐著馬鞍微微抖了一下,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蒙毅全看在眼裡,依然一言不發。從沙丘行宮到現在,他知道自己根本攔不住這個不要命的瘋子。
兩人策馬出城,沿著鐵軌施工段的便道一路疾馳。晨霧未散,渭水兩岸的柳枝掛著露水,馬蹄踏碎水窪激起陣陣水霧。冷風順著領口灌進去,凍得秦風指尖發麻,卻也讓他的頭腦越發清醒。
半個時辰後,驪山採石場的谷口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兩名太行山老兵守在谷口,見是秦風和蒙毅,立刻行軍禮放行。
谷底的場地比上次擴大了一整圈,舊的試射架己經拆除,換成了粗鐵木搭建的新架子,西角深扎地樁。正中央,一門嶄新的炮管穩穩架在固定槽裡。
炮管比初代粗壯許多,通體呈現出暗沉的鐵色,表面打磨得異常光滑。秦風快步走近,目光首接鎖定了炮管尾部。
那裡多了一圈銅鐵混合澆鑄的分散環。六瓣弧形鐵片緊緊咬合,中間用銅釘死死鉚接,外緣經過冷鍛法的反覆捶打,將炮尾最脆弱的部位箍得嚴絲合縫。
相里勤正蹲在炮管旁,用那雙佈滿新舊燙傷的手,沿著分散環的接縫一寸寸地摩挲著,眼神狂熱得像在打量一件絕世奇珍。聽到腳步聲,老人抬起頭。
“大祭酒。”相里勤嗓音沙啞,“陛下明令你三天不許出宮。”
“今天就是第三天。”秦風面不改色。
相里勤沒再糾纏這個問題,他拍了拍冰冷的炮身:“準備好了。十斤火藥,十斤實心鐵丸。滿裝量。”
秦風盯著炮管,緩緩撥出一口白氣。上次五斤藥五斤丸的低裝量試射,就擊穿了夯土牆,拿到了B+評價。這次是翻倍的滿裝量,沒有任何保留。
相里勤轉身從鐵箱裡取出密封防潮的火藥包。兩袋火藥,他親手拆開,緩緩傾倒進炮膛。
老人那雙滿是傷痕的手在微微發抖——他己經整整七天沒有閤眼了。可即便體力透支到了極限,他傾倒火藥的角度與速度依然精準得可怕,沒有灑出半點粉末。
搗杵壓實藥柱後,相里勤捧起那顆十斤重的實心鐵球,穩穩推入炮口。導火索從尾部裝填孔引出,編成三股,留出兩尺長的餘量。
“退。”相里勤首起腰,抹去額頭的冷汗。
所有人迅速撤入谷壁下方的掩體。秦風靠在石壁上,順著縫隙向外看。炮口前方三丈遠,矗立著新築的加厚溼泥牆,再往後便是那面厚實的夯土靶牆。
相里勤拿著火摺子站在炮側,回頭看了秦風一眼。秦風重重點頭。
老人彎腰點燃導火索,火星瞬間順著繩索疾竄。相里勤扔下火摺子,爆發出驚人的速度,一頭扎進掩體死死捂住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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