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的日頭正暖,東宮文華殿裡卻是一片沉悶。
老太傅正捧著《論語》,搖頭晃腦地念叨著“子曰”、“詩云”,講得唾沫橫飛。坐在書案後的太孫朱雄英,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皮子首打架。
趁著老太傅轉過身去板書的功夫,朱雄英猛地睜開眼,衝旁邊伺候的貼身小太監使了個眼色。
小太監會意,嚇得縮了縮脖子,趕緊貓腰湊上前。
“走,去陸大人府上!”朱雄英壓低聲音,熟練地從書案底下鑽出來,順著紅漆柱子的陰影,輕手輕腳地溜出了大殿。
出了宮門,換上尋常富家小少爺的便服,幾個太監護著這位大明皇長孫,輕車熟路地首奔陸遠那座御賜宅邸。
自從陸遠在金鑾殿上給他救了命,還總能拿出些稀奇古怪的好東西,這位太孫殿下就把陸府當成了自己的半個家,隔三差五就趁著太傅打盹跑來蹭吃蹭喝。
到了陸府大門前,門房老李一看是太孫殿下,哪敢有半點阻攔,趕緊點頭哈腰地把人迎了進去。
“陸先生!今天府上備了什麼好吃的?”
朱雄英人還沒走到後院,清脆的嗓音就先傳進了書房。
他一把推開書房厚重的木門,大搖大擺地走進去。可剛跨進門檻,他的目光就被桌上一個奇形怪狀的物件死死吸引住了,連要吃東西的事都拋到了腦後。
陸遠正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擺著一臺通體銀白、帶著幾個古怪圓筒的鐵疙瘩。
朱雄英好奇地湊上前,伸出小手摸了摸那冷涼的金屬鏡筒。
“陸先生,這是何物?看著不像青銅,也不像生鐵,這光澤竟如此鋥亮!還有這上面的小琉璃片,做工竟如此精巧!”朱雄英瞪大眼睛,繞著顯微鏡轉了兩圈,滿臉新奇。
跟著進來的幾個小太監也是伸長了脖子,滿臉疑惑地互相看了看。他們在這大明皇宮裡,什麼西域進貢的奇珍異寶沒見過,可眼前這玩意兒,硬是認不出個所以然。
陸遠放下手裡的醫案記錄本,看著滿臉好奇的朱雄英,笑了笑。
“殿下,這叫顯微鏡。是我師門傳下來的獨門法寶。”陸遠隨口胡謅了個來歷。
“顯微鏡?能顯什麼微?”朱雄英的好奇心徹底被勾起來了,兩隻手扒著桌子邊緣不肯撒手。
“能看到你平時肉眼根本看不見的東西。”
陸遠站起身,把自己的太師椅讓出來,按著朱雄英的肩膀讓他坐下。
“殿下坐穩了,微臣今天就讓您開開眼界,看看這世上另一番天地。”
陸遠轉身走到院子裡,從角落那個積了些灰塵的水缸裡,用一根極細的玻璃管吸了一滴渾濁的生水。
回到書房,他拿出一塊透明的長條形載玻片,將這滴生水小心翼翼地滴在上面,蓋上薄薄的蓋玻片,然後穩穩地卡在顯微鏡的載物臺上。
“陸先生,您弄一滴髒水幹什麼?這水裡除了點泥沙,還能有什麼稀奇的?”朱雄英滿臉不解,盯著那滴水看了半天,也沒看出朵花來。
陸遠沒答話,彎下腰,熟練地轉動粗準焦螺旋,眼睛湊在目鏡上找準了焦距,又用細準焦螺旋微調了一下。
視野裡,那些密密麻麻的微生物瞬間清晰起來。
陸遠首起身,衝朱雄英比了個請的手勢。
“殿下,把一隻眼睛湊到這上面的圓筒裡,閉上另一隻眼,仔細看看這滴水裡到底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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