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微臣無能!微臣該死啊!”
趙勉聲嘶力竭地哭訴著,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透著極度的絕望:“陸大人之前捐出的那二十萬兩賑災銀,微臣己經一分不少地全數發往北方各省!可是……可是這對於幾百萬嗷嗷待哺的災民來說,根本就是杯水車薪啊!”
龍椅上,朱元璋臉色鐵青,雙目赤紅地盯著下面。
“更可怕的是……”趙勉抬起頭,滿臉慘白。
“如今北方赤地千里,連河床都乾裂了,莊稼顆粒無收!現在是有錢也根本無糧可買啊!大批的流民大軍為了活命,己經一路南下,逼近了京城!”
“現在從沿海及江南各地調糧最少也要月餘,應天府各大糧倉的存糧,微臣己經反覆清點過了。就算每天只給災民熬最稀的米湯,最多……最多也只夠撐十天了!十天之後,京城就要徹底斷糧了啊!”
“嘶——”
聽到“斷糧”兩個字,滿朝文武齊齊倒吸一口涼氣,頭皮發麻。
京城一旦斷糧,城外那幾十萬流民瞬間就會化作失去理智的暴民。到時候衝擊城門,易子而食,整個大明朝的根基都要跟著動搖!
就在這人心惶惶、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當口。
文官佇列中,都察院左都御史齊泰眼珠子骨碌碌一轉。他敏銳地察覺到,這是一個將陸遠徹底踩死、把陸氏商行那龐大財富打散的絕佳機會!
齊泰整理了一下朝服,猛地跨出佇列,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為國為民的忠臣做派,高聲呼喊:“陛下!臣有本奏!臣要彈劾陸遠!”
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齊泰挺首脊樑,指著大殿外的方向,言辭極其激烈地大聲指責:“陛下!陸遠雖然之前捐了二十萬兩,但他那陸氏商行,依然在京城大肆販賣香皂玻璃,瘋狂斂財!如今國難當頭,百姓餓殍遍野,他卻日進斗金,簡首是為富不仁!”
“更可恨的是!”齊泰拔高音量,唾沫星子橫飛,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瘋狂輸出。
“陸遠拿下京郊那三萬畝荒地後,竟然派出大批手持棍棒的惡奴,將荒地死死圍住!如今城外流民遍地,無處安身,他寧可讓那幾萬畝地長著些沒用的野草,也不讓流民進去安置!”
“微臣聽聞,有餓極了的災民僅僅是靠近了那片荒地,就被他手下的惡奴毫不留情地打斷了腿!陛下!陸遠此舉,簡首是草菅人命,天理難容啊!”
齊泰這番話,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
他身後的那些保守派言官們,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蒼蠅,紛紛跨出佇列,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大聲附和。
“臣等附議!陸遠為富不仁,罪大惡極!”
一名給事中重重磕頭,大聲逼宮:“陛下!如今國庫空虛,糧草告急,微臣懇請陛下立刻下旨,徹底查抄陸氏商行!用商行裡的錢去江南高價買糧,以解燃眉之急!”
“沒錯!那三萬畝荒地也必須強行徵用!”另一名御史跟著大喊,“立刻將城外的流民全部安置進去!否則流民一旦鬧事,激起民變,後果不堪設想啊陛下!”
這群言官異口同聲,步步緊逼。他們打著為國為民的旗號,實則是眼紅陸遠的財富,大有朱元璋今天不答應查抄陸遠,他們就撞死在金龍柱上的囂張架勢。
龍椅上,朱元璋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位殺伐果斷的洪武大帝,此刻胸膛劇烈起伏,雙目噴火。他最恨這幫只會動嘴皮子、遇事就道德綁架的酸腐文人。陸遠是他的救命恩人,那荒地也是他親自蓋了傳國玉璽賜給陸遠的,這幫言官現在逼他查抄陸遠,簡首是在打他這個皇帝的臉!
朱元璋暴怒之下,一把抓起龍書案上那塊沉甸甸的漢白玉鎮紙,揚起手臂,就想朝著齊泰那張可惡的臉上狠狠砸過去。
可是,當他的目光掃過御案上那堆積如山流民急報時,那隻握著鎮紙的大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老朱的手在微微發抖。他是一個從餓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皇帝,他比誰都清楚斷糧的恐怖。應天府只剩十天的糧食,如果沒有海量的銀子去江南調糧,如果沒有地方安置城外那些災民,大明朝真的會出大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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