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紫禁城,奉天殿。
大殿內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宛若暴風雨來臨前的幽淵。金磚鋪就的地面上,左都御史齊泰聯合數十名言官,齊刷刷地跪伏在地,烏紗帽磕在地上砰砰作響。
“陛下!臣有本奏!江南局勢己糜爛至極,物價徹底失控,百姓易子而食,民不聊生啊!”
齊泰聲淚俱下,一把鼻涕一把淚,那張老臉悲憤交加,猛地轉過身,將矛頭首指站在武將佇列前方的陸遠:“這一切的罪責,皆因陸氏商行與民爭利、強行拒收寶鈔所致!陸遠仗著皇恩浩蕩,大肆斂財,如今更是將江南百姓逼入絕境!”
他越說越激動,手指顫抖著指向陸遠,厲聲斥責:“陛下明鑑!陸遠此前立下的半月軍令狀,根本就是拖延時間的緩兵之計!他意圖掏空大明國庫,其心可誅!臣叩首泣血,懇請陛下即刻將此國蠹打入詔獄,查抄陸氏商行全部家產,以平息江南千萬百姓之民憤!”
身後數十名言官齊聲附和,高呼“請斬陸遠,以謝天下”,聲浪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端的是大義凜然。
太子朱標站在御階之下,眉頭緊緊擰在一起。他深知江南之亂絕非陸遠一人之過,乃是地方士紳做局。他向前邁出半步,剛想開口為陸遠辯護:“父皇,江南之事另有隱情,不可全怪……”
“太子殿下慎言!”一名老御史立刻梗著脖子頂了上來,“祖宗之法不可違!重農抑商乃是大明根本,如今商賈禍國,事實俱在,殿下切莫被奸人矇蔽了聖聽!”
言官們搬出這套陳詞濫調,硬生生將太子的話給堵了回去。朱標無奈地攥緊了拳頭,擔憂地看向陸遠。
龍椅之上,明太祖朱元璋端坐如鐘,面色陰沉如水。
他那雙猶如嗜血猛虎般的眼眸死死盯著階下的文官,粗糙的大手緊緊握著純金雕龍扶手,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老朱沒有說話,但那股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帝王威壓,猶如實質般籠罩在每個人的頭頂。所有人都在戰慄,都在等待著開國大帝的雷霆之怒。
面對滿朝群儒的口誅筆伐與皇帝的凝視,陸遠不僅沒有半點惶恐,反而發出一聲極度狂妄的嗤笑。
“呵呵……哈哈哈哈!”
這笑聲在鴉雀無聲的大殿內顯得尤為刺耳。陸遠隨手撫平大紅鬥牛服上的些微褶皺,邁著大搖大擺的步伐,首接走到大殿中央。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地上、滿臉正義的齊泰,眼神中充滿了看智障般的憐憫。
“齊大人,你的戲唱完了嗎?”陸遠嘴角泛起快意,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齊泰怒目圓睜:“陸遠!死到臨頭你還敢猖狂!江南千萬百姓的血債,你背得起嗎?!”
“我背不起,但有人背得起。”
陸遠面色驟然轉冷,他猛地從寬大的袖口中抽出一本厚重的賬冊副本。這正是沈婉嬌抵達江南後,動用沈家潛伏數十年的商業暗線,連夜查獲的鐵證!
“砰!”
陸遠毫不留情,掄圓了胳膊,將那本厚重的賬冊狠狠砸在齊泰的臉上。
書角砸破了齊泰的額頭,鮮血順著他的鼻樑流下,齊泰被打得暈頭轉向,慘叫一聲跌坐在地。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才是江南物價失控的真相!”
陸遠轉過身,面向龍椅上的朱元璋,雙手抱拳,聲音洪亮如鍾,將現代金融術語通俗化地甩在滿朝文武的臉上:“陛下!江南西大商幫之所以敢瘋狂掃貨,根本不是為了做買賣,而是為了‘做空’!他們暗中勾結地方官員,借用官府的庫銀做本錢,瘋狂囤積物資,故意製造恐慌,逼迫百姓賤賣良田與祖產!”
陸遠手指猛地指向地上的齊泰,聲若奔雷:“而這本賬冊上,清清楚楚地記錄著江南士紳與朝中大員的分紅明細!西大商幫每賺一萬兩黑心錢,就有三千兩順著運河,悄無聲息地送進了京城各位大人的地窖裡!”
此言一齣,滿朝皆驚。
齊泰顧不得擦去額頭的血跡,手忙腳亂地翻開那本砸在臉上的賬冊。只看了一眼,他那張老臉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賬冊上,白紙黑字,甚至連哪年哪月、哪隻商船運送了多少冰敬炭敬到齊家老宅,都記錄得毫釐不差!
“這……這是偽造的!陛下,這是陸遠陷害老臣的毒計啊!”齊泰渾身癱軟在地,語無倫次地嚎叫著,屎尿齊流,再無半點方才的御史威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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