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大宅外，天還沒亮，朱漆大門就被砸得咚咚作響。
“開門！趙老爺，欠我們的工錢呢？”
“老子給你們家守了三個月糧倉，說好一日三十文，銀子呢？”
“我家三船桐油全賒給你趙家，如今連本錢都收不回來，你躲在裡面裝死？”
門外聚了黑壓壓一片人。
有趙家僱來的家丁，有替趙家搬運糧布的苦力，有被趙家拖欠貨款的供貨商，還有幾個被煽動去砸沈家錢莊、僥倖沒被神機衛打死的地痞。
這些人平日裡靠趙家賞飯吃，見了趙家管事都要低頭哈腰。
可現在，趙家沒銀子了。
沒銀子的主子，連門房都鎮不住。
“砸！”
不知誰喊了一聲，十幾根木棍狠狠砸在大門上。
趙家內堂。
往日燻著龍涎香、鋪著波斯毯的暖閣，此刻冷得像荒廟。炭盆裡的火快滅了，也沒人敢添炭。
趙老爺披著一件皺巴巴的錦袍，在屋裡來回踱步。
一夜工夫，他鬢邊白了大半，眼窩深陷，臉上的肉垮下來，再沒半點江南首富的氣派。
“大門還能撐多久？”他聲音嘶啞。
管家跪在地上，額頭貼著磚面，哆嗦道：“老爺，外頭人太多了。門閂己經裂了，再這麼砸下去，怕是撐不過半個時辰。”
趙老爺腳下一軟，扶住桌沿才沒摔倒。
“錢莊那邊呢？還能不能挪出銀子？”
管家哭喪著臉：“賬房都翻遍了，現銀只剩三千多兩。可光是夥計工錢和貨款，就欠了十幾萬兩……”
“廢物！”
趙老爺抓起茶盞砸過去。
茶盞擦著管家的耳朵飛過，摔在牆根，碎瓷濺了一地。
“糧倉呢？布倉呢？那麼多貨，總能折銀！”
管家嚥了口唾沫，小聲道：“老爺，皇家銀行那邊的米三十文一斗，咱們的糙米就算降到二十五文，也沒人買。布匹發黴了好幾倉，鹽袋底下全是苦鹵，藥材也潮了……”
趙老爺眼前發黑。
他費盡心機囤起來的“金山”，如今變成了爛泥坑，砸在自己脖子上，讓他喘不過氣。
外頭又是一陣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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