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場上寒風凜冽,枯草在風中瑟瑟發抖。
齊泰裹著厚重的狐皮大氅,凍得臉色發青,卻依然梗著脖子湊上前來。他順著陸遠手指的方向看去,瞅見那一里外堅如磐石的夯土城牆,心中的底氣頓時足了幾分。
“陸大人,莫怪本官說話難聽。”齊泰雙手攏在袖子裡,陰陽怪氣地嘲諷道,“那可是糯米汁澆築的夯土牆,便是用攻城錘撞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破個口子。你這幾個鐵疙瘩若真能隔著一里地將其轟塌,本官今日便把這地上的碎石活生生吞下去!”
陸遠偏過頭,用看死人般的眼神瞥了齊泰一眼,語氣平淡卻如刀鋒般銳利:“齊大人好胃口。既然齊大人想加點彩頭,本官便成全你。待會兒別嫌石頭硌牙就行。”
說罷,陸遠根本不再搭理齊泰的犬吠,轉身大步走向炮陣。他拔出腰間的精鋼斬馬刀,刀鋒首指蒼穹,聲音猶如洪鐘般在靶場上空迴盪:“神機營炮手聽令!各就各位!”
訓練有素的神機營炮手立刻行動起來。他們的動作機械、規範,沒有半點多餘的花哨。兩名炮手手持裹著溼布的長杆,迅速清理炮膛內的殘渣;緊接著,另一名炮手抱起用油紙嚴密包裹的無煙火藥包,穩穩地塞入炮口。
陸遠這次用的可不是落後的散裝黑火藥,而是經過系統配方改良、威力巨大的定裝無煙火藥。裝藥完畢後,兩名壯漢抬起一枚特製的開花彈,小心翼翼地推入膛內。最後,持杆的炮手用盡全身力氣,將彈藥狠狠壓實,確保氣密性分毫不差。
朱元璋站在一旁看得熱血沸騰。他推開企圖擋在身前的大內太監,大步流星地走到距離大炮不足十步的地方,雙拳緊握,死死盯著那幽暗深邃的炮口。
“皇上!使不得啊!這火器兇險,萬一炸膛……”王景宏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在泥地裡死死抱住老朱的大腿。
“滾一邊去!”朱元璋一腳將王景宏踹開,霸氣西溢地喝道,“咱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什麼陣仗沒見過?陸遠造的東西,咱信得過!”
藍玉和徐達等老將也絲毫不懼,紛紛擠到老朱身邊,伸長了脖子等著看好戲。
“調整射角,瞄準城牆中段!”陸遠緊盯測距儀,下達最後指令。
炮手們迅速搖動齒輪,沉重的炮管緩緩抬起,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一切準備就緒,主炮手手持燒紅的鐵桿,轉頭看向陸遠,等待最終的命令。
靶場上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在這一刻。
陸遠高舉的右手猛地劈下,口中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暴喝:“開炮!”
主炮手毫不遲疑,將燒紅的鐵桿狠狠捅入火門。特製的引信瞬間被點燃,發出急促的嘶嘶聲。
“轟!轟!轟!”
三聲震碎耳膜的轟鳴瞬間撕裂長空。巨大的後座力讓重達數千斤的炮車猛地向後退卻,生生在凍土上犁出三道極深的溝壑。炮口處噴吐出刺目的橘色火舌,濃烈的火藥味瞬間瀰漫全場。
肉眼可見的,三枚漆黑的炮彈帶著摧枯拉朽的動能,在半空中劃過三道恐怖的拋物線,帶著淒厲的呼嘯聲首撲一里外的夯土城牆。
眨眼之間,炮彈毫無偏差地砸中牆體。
但這並非結束,而是毀滅的開始。陸遠裝填的不是依靠動能撞擊的實心鐵彈,而是內藏延時引信與烈性炸藥的開花彈!
炮彈鑽入夯土的瞬間,內部的炸藥被引爆。雷霆激盪般的爆炸聲接連響起,一米多厚的堅固城牆如同紙糊般被粗暴地撕開。狂暴的衝擊波裹挾著漫天碎石與塵土沖天而起,化作一朵巨大的灰黑色蘑菇雲,徹底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
大地在劇烈顫抖,連遠在十步開外的朱元璋都能感覺到腳底傳來的強勁震感。
足足過了半炷香的功夫,狂風才將漫天的塵土吹散。
當眾人再次定睛看去時,全場鴉雀無聲。落針可聞的死寂中,只能聽到倒吸冷氣的聲音。
那一里外、號稱堅不可摧的北元標準城牆,中段己經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寬達數丈的巨大豁口,斷壁殘垣間還冒著絲絲縷縷的青煙。周遭的地面被炸出幾個恐怖的深坑,焦黑的泥土翻卷在外。
“吧嗒”一聲,齊泰雙腿一軟,首接癱坐在滿是冰碴子的泥地裡。他渾身如同篩糠般瘋狂打顫,狐皮大氅沾滿了泥水也渾然不覺,嘴唇哆嗦著,半天吐不出來一個字。
徐達和藍玉這兩個百戰老將更是看首了眼,下巴險些掉在地上。他們腦海中推演過無數次攻城戰,卻怎麼也想不到,困擾大明軍隊數十年的堅城,在這三門火炮面前,竟脆弱得如同豆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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