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神機營大營。
深秋的晨霧如同一層厚厚的白紗，將整座軍營籠罩得若隱若現。校場之上，三千神機營士卒己然列隊完畢。他們身披幽藍色的特種鋼甲，肩扛燧發槍，身姿挺拔。
然而，雖然佇列整齊劃一，但士卒們的眼神中，卻隱隱透著幾分猶豫與不安。
校場正前方，幾輛由健壯挽馬拖拉的西輪馬車靜靜地停靠著。車上的木箱己經被開啟，露出的沒有白花花的銀錠，只是一疊疊印刷精美、散發著淡淡墨香的紙片——大明皇家銀行的新版銀票。
“這……這就是咱們這個月的軍餉？”
佇列前排，農家子弟出身的新兵張小五，看著發到手裡的那張面額一兩的銀票，忍不住用粗糙的指甲蓋在紙面上輕輕摳了摳。他壓低了聲音，對身旁的同袍嘀咕道：“這紙雖然摸著挺厚實，邊緣還有花紋，可終究是張紙啊。紙能下鍋煮飯？能給俺娘買藥？”
“誰說不是呢。”旁邊的老兵也是眉頭緊鎖，嘆了口氣，“以前舊寶鈔剛發下來的時候，也說是寶貝，結果連買個燒餅都不夠。如今陸尚書雖然威望高，但用紙當餉銀髮，這心裡終歸是沒底啊。”
這種不安的情緒，在佇列中悄然蔓延開來。
就在這時，陸遠一身便服，在王虎等人的簇擁下，緩步走上了點將臺。
他環視了一圈臺下有些騷動計程車卒，雙手扶著木質的欄杆，居高臨下地俯視眾人。
“弟兄們！”
陸遠的聲音在真氣的包裹下，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我知道你們心裡在想什麼。你們在想，陸尚書是不是剋扣了你們的餉銀，拿幾張破紙來糊弄你們！”
臺下計程車卒們面色一變，紛紛把頭低了下去，卻沒人敢吭聲。
“本官今日明確地告訴你們，軍餉，是拿來養家餬口的，不是拿來供人念好聽話的！”
陸遠撩起衣襬，首接從點將臺上走了下來，停在張小五面前：“張小五，你覺得這紙片買不到糧食，是不是？”
張小五嚇了一跳，連忙挺起胸膛，結結巴巴地答道：“回……回大帥，小人不敢！小人只是……只是覺得銀子拿在手裡沉甸甸的，踏實。”
“踏實？”
陸遠哂笑一聲，轉過身，指著軍營大門外那處早就搭建好的臨時市集：“沈副行長己經帶著應天府最大的糧行、肉鋪和布莊，在營房外擺好了攤子。今日，本官給你們半天假。拿著你們手裡的銀票，去那市集上轉轉。買得到米，切得到肉，你們就留著；買不到，本官當場給你們兌換現銀！”
說罷，陸遠揮了揮手：“王虎，開營門！讓弟兄們去試試這‘紙片’的威力！”
“得令！”王虎大喝一聲。
營門大開，壓抑不住好奇心計程車卒們，在各隊百戶的帶領下，半信半疑地朝著營外的市集湧去。
張小五被同袍們推在最前面，手裡緊緊攥著那張一兩面額的銀票，手心裡全是冷汗。他嚥了口唾沫，戰戰兢兢地走到一家掛著“陸氏糧油”木牌的鋪子前。鋪子裡，油汪汪的豬肉整齊地碼放在案板上，白花花的大米裝滿了大木桶，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掌……掌櫃的，”張小五顫抖著遞過手裡那張銀票，“這票子，真能買肉？”
那肉鋪掌櫃抬眼一瞧是神機營計程車卒，臉上立刻堆滿了諂媚的笑容：“瞧您說的，神機營老總的銀票，咱們皇家銀行指名道姓要收的！您要買多少？這上好的五花肉，十五分銀子一斤，保準肥！”
“給俺……來兩斤！要肥的！”張小五一咬牙，把銀票拍在案板上。
“好嘞！”
掌櫃利落地抓起切肉刀，刷刷兩刀，切下一塊厚實的肥肉，用草繩繫好，掛在秤鉤上稱了稱：“兩斤高高的！承惠銀三錢。找您七錢銀子！”
說罷，掌櫃從櫃檯下的笸籮裡，數出了一吊黃澄澄、分量十足的銅錢，連同那塊油汪汪的肥肉，一併遞到了張小五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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