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漠北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連綿十里的明軍大營。
天空還是一片鉛灰色,沒有半點要亮的意思。但校場上,己經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三萬舊軍殘部,加上三千神機營和炮兵衛,列陣無聲。沒有了往日里舊軍拔營前亂糟糟的喝罵聲,連戰馬都察覺了氣氛的異樣,安安靜靜地噴著白氣。
火把在寒風中獵獵作響,照亮了一張張被凍得發青、卻緊繃如鐵的臉。
中軍大帳前,臨時搭起的高臺上,陸遠披著那件標誌性的猩紅大氅,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他手裡拿著那把算盤,沒撥弄,只是靜靜地看著臺下。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沉靜。
涼國公藍玉,今天沒有穿那件破爛的鎧甲,而是換上了一身洗得乾乾淨淨、連半點血汙都沒有的嶄新戰袍。他那條被陸遠縫合過的右腿還纏著白紗布,走起路來一瘸一拐,但在兩名親兵的攙扶下,他的脊背挺得筆首。
他一步步走到高臺前,推開親兵,胸膛劇烈起伏著嚥下寒氣。
隨後,這位大明軍神做出了一個讓所有舊軍將領都屏住呼吸的動作。
他雙手高舉,掌心裡靜靜地躺著一枚純金打造的騎兵虎符。在火把的映照下,那枚象徵著三萬騎兵絕對指揮權的虎符,沉甸甸地發著亮光。
“俺藍玉,打了一輩子仗,以前只信馬快刀狠,只信誰的拳頭大誰就是爺!”
藍玉的聲音沙啞,但在空曠的校場上卻傳得極遠。
他豁然轉過頭,佈滿血絲的虎目緊盯著前排那些曾經跟著他驕橫跋扈的舊軍將領,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擇人而噬的狠勁。
“但從斷魂谷爬出來之後,俺算是活明白了!在這漠北的冰天雪地裡,馬再快,快不過紅衣大炮的開花彈;刀再狠,狠不過燧發槍的鉛子兒!更狠不過陸大人手裡的那把算盤!”
藍玉舉著虎符,聲音驟然拔高:“俺今天把話撂在這兒!麾下三萬騎兵,自今日起,全憑陸大人統一調遣!誰要是敢在戰場上陽奉陰違,誰要是敢不服陸大人的規矩……”
“嗆啷”一聲,藍玉單手拔出腰間的百鍊鋼刀,狠狠地插在面前的凍土裡,刀身劇烈顫動。
“誰不服,先問問俺手裡這把刀答不答應!”
這番話,猶如平地炸響的炮仗。
幾個原本心裡還存著點小九九、認定陸遠是個文官壓不住陣腳的舊軍參將,臉色驟變。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哪還敢有半點遲疑,立刻齊刷刷地單膝跪地,雙手抱拳:“末將願聽陸大人號令!萬死不辭!”
站在高臺側面的王虎,看著這一幕,咧嘴露出痛快的笑容。他手裡的繡春刀握得更緊了,心裡暗爽:這幫老兵痞,終究還是被伯爺的規矩給收拾得服服帖帖。
老孫頭則在一旁搓著凍僵的手,咧開缺了門牙的嘴,壓低聲音跟旁邊的炮手嘀咕:“嘿嘿,這下好了,咱們炮兵以後算是徹底站起來了,再也不用看那幫騎兵大爺的臉色了。以後他們就是給咱們看大門的!”
高臺上,陸遠緩緩站起身。
猩紅的大氅在風中翻滾,他沒有說半句“國公言重了”之類的客套話。在大明的工業化戰車面前,一切虛偽的客套都是對效率的浪費。
他大步走下高臺,來到藍玉面前,伸出修長的手指,毫不客氣地將那枚純金虎符抓在手裡。
觸手生寒,但陸遠的心裡卻異常冷靜。
“既然虎符交到了我手裡,那這支軍隊,從現在起,就得按我的規矩來運轉。”
陸遠轉身,重新走上高臺。他將虎符高高舉起,目光如電般掃過全場。
“傳我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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