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地之上，狂風呼嘯，夾雜著濃烈的硝煙與令人作嘔的焦肉氣味。下方捕魚兒海的畔邊，己然化作了一片修羅煉獄。白磷化學火油依然在無情地燃燒，將曾經不可一世的北元連營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火化場。
然而，困獸猶鬥，瀕死的野狼往往會爆發出最瘋狂的兇性。
在一片火海與混亂中，科爾沁與朵顏衛殘存的騎兵被逼到了絕境。帳篷沒了，退路被火牆封死，同袍在詭異的白火中哀嚎翻滾。在這種極致的絕望下，草原游牧民族骨子裡的野蠻與嗜血被徹底激發了出來。
“兄弟們！咱們沒退路了！”一名身材魁梧的科爾沁千夫長，左臂被嚴重燒傷，滿臉黑灰，他高舉手中捲刃的彎刀，扯著嗓子咆哮，“明狗就在高地上！不砸碎那些噴火的鐵管子，咱們全得死在這兒！為了長生天，衝啊！”
“衝！殺光明狗！”
幾個發狂的千夫長強行聚攏了數千名殘存的精銳騎兵。他們雙目赤紅，揮舞著馬鞭，用刀背狠狠拍打著受驚戰馬的屁股，強行驅趕著坐騎踩過同族燒焦的屍體。大地開始震顫，這支抱著必死決心的自殺式騎兵，在風雪與火光中結成了一個龐大的鋒矢陣，不顧一切地朝著明軍的炮兵陣地發起了仰攻。
戰馬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爆發出極限的速度，馬蹄揚起漫天的雪沫與血泥。
高地邊緣，陸遠身披猩紅大氅，猶如一尊鐵塔。面對如黑色海嘯般湧來的數千騎兵，他連拔出腰間戰刀的興致都沒有。
他左手隨意地把玩著銀殼懷錶，右手大拇指在算盤上“啪嗒”撥下兩顆算珠。
“一發定裝鉛彈三分銀子，一包無煙火藥兩分銀子，開一槍就是五分銀子的本。”陸遠面無表情地嘟囔著，語氣生硬，“我本來打算把這幫韃子抓活的，全填進西山鐵礦去挖煤，一個壯勞力一個月少說能產十兩銀子的礦。”
他抬起頭，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諷，看著下方越來越近的騎兵：“在重火力面前搞騎兵衝鋒？這幫蠢貨根本不懂什麼叫成本核算，全是上來送人頭。這浪費的可是大明實打實的工業資本。”
站在一旁的王虎心領神會。跟在鎮遠伯身邊這麼久，他太清楚這位爺的規矩了——能用彈藥解決的，絕不浪費一滴汗水。
“鏘！”王虎拔出腰間的繡春刀，刀鋒首指蒼穹。
“神機營！”王虎聲若奔雷，響徹陣地，“三段擊準備！”
“呼——哈！”
三千名神機營火槍兵整齊劃一地踏前一步。沉重的特種鋼戰靴砸在凍土上，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悶響。他們的眼神中沒有對騎兵衝鋒的恐懼，只有被工業化軍規淬鍊出來的絕對冷酷。
第一排單膝跪地，第二排半蹲，第三排傲然挺立。三千把燧發槍平舉，幽暗的槍口匯聚成了一片死亡的鋼鐵森林。
“咔噠、咔噠、咔噠……”三千把燧發槍同時扳下擊錘的聲音，宛若死神的倒計時。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衝在最前面的北元千夫長己經能看清明軍士兵頭盔下的冷漠面孔。他舉起包著鐵皮的木盾，準備像往常一樣迎接軟綿綿的弓箭。
但他等來的，是跨時代的降維打擊。
“放！”王虎手中的繡春刀狠狠劈下。
砰！砰！砰！砰！
爆豆般密集的槍聲在同一刻爆發。濃烈的白煙從陣地前沿騰起，三千發特種鉛彈在無煙火藥的恐怖推力下，劃破空氣，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金屬火牆，迎面撞上了衝鋒的韃子騎兵。
沒有任何懸念。
衝在最前面的騎兵宛若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鋼鐵城牆。那名高舉木盾的千夫長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木盾當即被巨大的動能擊碎，數發鉛彈貫穿了他的皮甲，將他的胸腔打成了一灘爛泥。他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力掀飛，重重地砸在後方的戰馬身上。
僅僅一個照面，衝鋒陣型最前方的數百人連人帶馬被打成了篩子。殘肢斷臂伴隨著溫熱的血漿在空中飛舞，將潔白的積雪染成了刺目的猩紅。
但殺戮的流水線才剛剛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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