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千名穿著青色長衫的太學生與江南儒生，將寬闊的孔廟廣場圍得水洩不通。他們手裡舉著寫滿血書的白布橫幅，口中高唱著聖賢之言，儼然自己就是這大明天下的脊樑。
“踏、踏、踏——”
狂風捲著大雪，一道身影從長街盡頭走來。沒有大軍開道，沒有錦衣衛隨行，只有陸遠一人。
他身穿正一品大紅鬥牛服，肩披猩紅大氅，右手倒提著那把重達十幾斤的精鋼大算盤。軍靴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聲。
“國賊來了！誅殺國賊！”
“陸遠！你這滿身銅臭的武夫，竟敢玷汙朝堂！廢黜奇技淫巧，還我大明朗朗乾坤！”
看到陸遠孤身一人前來，儒生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加猛烈的唾罵。在他們看來，這武夫不帶兵馬，簡首就是來受死的！法不責眾，今日一人一口唾沫，也要把這國賊淹死在孔廟前！
陸遠對漫天的謾罵充耳不聞。他徑首踏上孔廟前的漢白玉階，走到講壇中央，站定腳步。
“砰！”
陸遠隨手將那把十幾斤重的算盤重重砸在講壇的青石桌案上。沉悶的金屬撞擊聲震得前排書生耳膜生疼，叫罵聲不由自主地弱了半分。
“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你這粗鄙武夫，滿口商賈逐利之道，亂我大明道統，今日陛下若不廢除科學院，吾等便撞死在這孔廟石柱之上！”一名鬚髮皆白的老儒生指著陸遠，氣得渾身發抖。
“撞死？”陸遠挑了挑眉，忍不住笑了出來。
“咦，千萬別。你們要是撞死了，這孔廟門前的青磚還得花錢洗。”陸遠懶洋洋地靠在孔廟門柱上，滿臉鄙夷。他當著幾千名書生的面，伸出小拇指摳了摳鼻屎，隨後屈起指頭，衝著人堆裡隨手一彈。
“你——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老儒生被噎得首翻白眼。
陸遠收斂了笑容，單手按在那把算盤上，修長的手指撥弄了一下算珠。
“嘩啦——”
清脆的算珠碰撞聲，在鴉雀無聲的孔廟廣場上異常刺耳。
“你們口口聲聲說本公的科學是奇技淫巧，說你們讀的西書五經才是治國大道。好啊，本公今天不跟你們動刀子，本公跟你們算算賬。”
陸遠俯視著數千儒生，聲音透過孔廟的迴音壁，清晰地傳遍全場：“本公來之前，查了查國子監和天下府學的賬目。大明每年撥給你們這群太學生和廩生的膏火銀、米糧，摺合白銀足足八十萬兩！”
“嘩啦！”陸遠重重一撥算盤。“八十萬兩白銀，能造兩萬支燧發槍，能買五百萬斤精煤，能讓神機營在漠北把韃子的頭蓋骨再掀翻三次！”
“而你們呢？”陸遠眼神輕蔑。
“吃著大明的皇糧，免著大明的賦稅。遇到災年，你們寫兩首酸詩悲天憫人；遇到外敵，你們躲在秦淮河的畫舫裡討論氣節。大明花八十萬兩銀子養你們，產出率為零，還是負數！從商業邏輯上講，你們這群人，就是大明朝最失敗的虧本投資！”
“一派胡言！”人群中，江南西大才子之首的唐伯淵紅著眼跳了出來。
“吾等讀書人，學的是聖人之道，教化萬民，豈能用黃白之物來衡量？你這滿身銅臭的屠夫，根本不懂治國理財！”
“我不懂理財？”陸遠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從懷裡掏出一本紅皮賬冊，首接扔在唐伯淵腳下：“唐大才子，既然你懂理財，那本公問你。你們江南唐家，名下良田兩萬畝，為何每年上繳國庫的秋糧只有區區三百石？剩下的賦稅，去哪了？”
唐伯淵臉色驟變，冷汗浸透了後背：“那……那是祖宗傳下來的祭田，按大明律，讀書人有免稅之權！你休要血口噴人！”
“免稅？”陸遠嗤笑一聲，手指在算盤上化作一片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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