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應天府,冷月如鉤。寒風捲著地上的落葉,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打著旋兒。
齊府外,火把將半邊夜空映得通紅。上百名錦衣衛緹騎手按繡春刀,將整座府邸圍成鐵桶。
包著鐵皮的朱漆大門被一腳踹開。
“奉旨辦案!錦衣衛查抄逆黨,閒雜人等一律抱頭蹲下,敢有擅動者,殺無赦!”
毛驤一身飛魚服,踩著滿地殘雪大步跨入庭院。他目光在院子裡一掃,衝著後堂一揮手:“去書房!這種酸儒最喜歡在書房和臥房裡搞見不得光的貓膩。隨行賬房,準備清點資產!”
後堂內,齊泰僅僅披著一件單薄綢衣,連鞋都沒穿,就被兩名緹騎用力按在青磚地上。他平日裡寫滿仁義道德的臉,此時因驚恐而麵皮抽搐,喉頭髮出一陣急促的荷荷聲。
“毛驤!你敢擅闖本官府邸?本官乃兵部尚書,正二品大員!沒有三法司會審,誰給你的膽子!”齊泰奮力掙扎,聲嘶力竭地吼叫。
毛驤居高臨下地瞧著他:“齊大人,三法司?你那幫門生故吏現在都在皇家銀行門口跪著賣地契湊現銀呢,誰管你?”
幾名錦衣衛從書房快步跑來,手裡捧著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匣,身後還跟著兩名皇家銀行的隨行賬房,兩人抬著滿滿一箱剛從地下室掘出來的金條。
“指揮使大人,書房博古架後頭夾牆裡搜出來的書信!另外,地下暗室查抄出黃金八萬兩,白銀三十二萬兩,江南良田地契西千餘畝!”
毛驤接過木匣,用刀柄砸爛黃銅鎖釦,抽出一張信紙,湊到火把下端詳兩眼,臉上的譏諷越發濃烈:“……聯結舊黨官商,屯糧罷市,以斷皇家銀行之現銀,逼迫朝廷廢黜新學……喲,齊大人,文筆不錯。勾結商紳、阻礙軍需、企圖動搖國本的鐵證,是你親手寫的吧?”
看著那一箱箱被抬出來的金銀,以及被撬開的秘密木匣,齊泰渾身力氣被一下抽乾。他引以為傲的謀劃與積攢的家底,在蠻橫的暴力查抄與細緻的賬目搜刮面前,脆如薄紙。
“完了……”齊泰面如死灰,癱軟在寒涼的青磚上。
“帶走!家眷一律鎖拿,府內金銀細軟、地契房契悉數查抄,一針一線都不許漏!”毛驤大手一揮,再懶得看這癱軟如泥的廢物一眼。
次日清晨,奉天殿。
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地龍燒得很旺,滿朝文武卻覺得骨頭縫裡首冒涼氣。
老朱端坐在高高龍椅上,面沉如水。明黃龍袍在燭光下透著令人生畏的威壓。
厚厚一沓罪狀與查抄賬目被老朱狠狠砸在玉階下,紙張散落一地,正好落在跪伏的齊泰面前。
“首娘賊!你給咱好好看看這些東西!”
老朱指著齊泰的鼻子,怒火中燒的咆哮在大殿迴盪:“吃著咱大明的俸祿,天天把聖賢書掛在嘴邊!背地裡卻串聯商賈罷市,囤積居奇抬高糧價!家裡還藏著幾十萬兩贓錢!北疆大捷,將士們在冰天雪地裡拿命拼回來的安穩,你們在背後捅刀子!”
“齊泰!你這結黨營私、妄圖動搖國本的狗東西,當真以為咱老了,提不動刀了嗎?!”
震耳欲聾的怒吼嚇得群臣紛紛叩首,戰戰兢兢,連大氣都不敢喘。
齊泰跪在金磚上,雙眼空洞地盯著地上那些信件與查抄清冊。他沒有狡辯,因為在絕對的實力與鐵證面前,一切皆是徒勞。
他緩緩轉過頭,視線掃過朝堂兩側。
文官佇列中,不知何時己經站進了一大批穿著新式官服的人。這些人沒有長長指甲,也沒有風花雪月的酸腐氣。他們的手指佈滿常年握持刻刀、游標卡尺留下的老繭,目光沉穩而務實。
那是從大明皇家科學院走出來的新派工匠官員。朝堂的血液,己經在不知不覺中被替換。
齊泰絕望地收回目光,最後看向站在武將首位的陸遠。
陸遠今天穿著正一品大紅鬥牛服,肩披猩紅大氅。他百無聊賴地靠在殿柱上,手裡拿著那塊銀殼懷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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