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站在高高的白玉階前，
初春的寒風捲起他的龍袍下襬，那股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威壓，籠罩了整個乾清宮廣場。
詹輝原本還在扯著嗓子乾嚎，一抬頭看到朱元璋真的出來了，那雙因為失血和驚懼而渾濁的老眼透出狂喜。他顧不得額頭上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手腳並用地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往前爬了兩步。
“陛下！陛下您終於出來了！老臣冤枉，天下讀書人冤枉啊！”詹輝將額頭貼在地上，淒厲地哭喊起來，聲音裡透著無盡的委屈與悲憤。
“太子殿下受了那陸遠的蠱惑，竟要在全天下強行推行什麼‘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此等違背祖宗之法的惡政一旦施行，天下士紳必然惶惶不可終日，大明根基將毀於一旦啊！”
他抬起頭，那張沾滿血汙的老臉扭曲著，指著奉天殿的方向咬牙切齒：“那陸遠就是個掌兵掌財的禍根！他偽造黑賬，構陷朝廷命官，意圖顛覆大明道統！求陛下收回新政，罷黜陸遠，凌遲處死此等妖臣，以謝天下！”
跟在詹輝身後的趙侍郎、王御史等數十名文官見狀，立刻像抓住了主心骨一樣，紛紛扯著嗓子齊聲附和。
“求陛下為天下讀書人做主！罷黜妖臣，收回新政！”
“大明道統不可廢啊陛下！”
一時間，乾清宮外哭聲震天。這群穿著緋色、青色官袍的朝廷重臣，一個個哭得聲嘶力竭，捶胸頓足，彷彿真的是在為了挽救大明江山而拋頭顱灑熱血。
朱元璋站在高高的石階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痛哭流涕的文官。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那雙渾濁的眼眸中透著殺機。
整個廣場上，只有文官們的乾嚎聲在迴盪。足足過了半晌，朱元璋突然動了。
他抬起右腳，對著旁邊太監剛剛搬出來、擺放著溫熱藥盞的黃花梨木小案狠狠一腳踹了過去。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小案翻滾著砸下臺階，那隻精美的汝窯瓷碗碎了一地，褐色的藥汁混著殘渣濺得滿地都是。
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嚇得前排的詹輝一哆嗦，滿廣場的哭喊聲猶如被掐住脖子的鴨子，戛然而止。
朱元璋上前一步，手中尚方寶劍直直指著詹輝的腦門，破口大罵：“直娘賊！你們這群狗東西，現在知道跑來跟咱哭喪了？！”
他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在廣場上空迴盪：“你們在江南藏匿那幾萬畝黑地、瘋狂偷稅漏稅的時候，怎麼沒想起大明？！你們勾結地方縣令，把丁稅全壓在窮苦百姓頭上，逼得百姓賣兒鬻女、啃樹皮吊命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們跑來給咱磕頭？！”
朱元璋胸口劇烈起伏，咳嗽起來。殷紅的鮮血順著嘴角溢位，但他卻一把推開想要上前攙扶的太監，握緊劍柄的手背上青筋暴突。
即便咳著血，這位開國大帝的聲音依然震得乾清宮門前嗡嗡作響：“你們口口聲聲說陸遠是禍根，說標兒毀了根基！咱告訴你們，標兒肯替天下百姓把那本爛透了的賬翻出來，陸遠肯替朝廷拿刀砍掉你們這群貪官汙吏的爪子，這就叫救國！”
老朱的目光如刀，狠狠刮過每一個文官的臉龐：“你們這群趴在大明田地上，瘋狂吸食百姓骨血的王八羔子，也配跟咱談祖宗之法？！咱當年定下優待士紳的規矩，是讓你們替朝廷教化萬民，不是讓你們去當吃人的畜生！”
詹輝被罵得臉色發灰，額頭上的冷汗混著血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掉。他張了張嘴，想要用“刑不上大夫”那套理學教條來辯解，但在朱元璋那要吃人的目光逼視下，喉嚨裡就像塞了一團破布，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周圍持刀而立的大漢將軍們聽得熱血沸騰，一個個握緊了手中的金瓜斧鉞。他們大多是窮苦軍戶出身，最恨的就是這些兼併土地的貪官，此刻看著這群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老爺被皇帝指著鼻子罵，只覺得解氣。
眼看詹輝被徹底壓制，後方那名收了揚州鹽商百畝莊園的王御史知道，若是今日退縮，家裡的家底就全完了。他硬著頭皮，壯著膽子膝行上前，高聲叫道：“陛下！士紳乃是地方之根本啊！若新政強推，天下讀書人盡數離心，地方必定無人治理，屆時地方必然失控！陛下三思啊！”
“失控？”朱元璋怒極反笑。
他抬起手臂，將手中的尚方寶劍當成暗器，狠狠地砸向那名王御史。
“當！”
一聲巨響，沉重的寶劍重重撞在王御史身前的青石板上，砸出一片刺目的火星。那王御史嚇得慘叫一聲，雙腿一軟，直接向後坐倒在地，身下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竟是當場嚇尿了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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