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啪……噼啪……”
寬敞的馬車車廂內，陸遠大馬金刀地坐在軟墊上，膝蓋上攤開著一本厚厚的戶部軍工款項清單。
“西山礦區本月高爐耗煤三萬兩千斤，折銀四百八十兩。鋼材長途運輸，車軸損耗與沿途馬匹草料，額外增加兩成開支。”陸遠一邊快速掃視著清單上密密麻麻的墨字，一邊在心裡默算。
每一筆進出都被他拆解成最基礎的成本核算。對於他這個大明太師而言，沒有什麼比賬目上的數字更能讓他感到踏實。
車輪碾壓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骨碌碌”聲。
馬車平穩地駛入了一段兩側被兩丈高牆緊緊夾持的舊街——青衣巷。這裡的街道狹窄，光線被高聳的院牆遮擋，顯得有些陰暗。
就在車駕剛剛駛入巷子中段時。
“哐當！”
前方不遠處，一輛原本停在路邊、裝滿粗大木柴的破舊板車，突然被人從暗處狠狠踹了一腳。整輛木車橫著翻倒在地，粗重的木柴散落一地，將本就狹窄的巷道堵得嚴實。
幾乎在同一時刻，馬車後方的巷子入口處，兩扇厚重的木製巷門被人推上，發出沉悶的閉合聲。一根粗大的門栓被迅速落下。
前後退路，被徹底封死。
車廂兩側的高牆上，幾道狸貓般輕盈的黑影無聲無息地貼近。
屋脊之上，衣袂與瓦片摩擦的細微聲響在初冬的冷風中被巧妙地掩蓋。幾名身穿夜行衣的弓手壓低身形，手中的連弩已經上弦，幽藍的毒箭鎖定了馬車的各個方位。
在馬車兩側的陰影裡，三名手持利刃的高手幽靈般現身。他們分工明確，一人守住車廂正門，一人繞到車尾切斷退路，最後一人則像獵豹一樣盯住了坐在車轅上的車伕。
領頭的，正是那名使用帶毒短劍的高手。
他像一隻壁虎般倒掛在車廂側面的屋簷下，目光盯著那道透著微光的車簾。
車廂裡，那清脆的賬本聲依然在不緊不慢地響著，節奏沒有紊亂。
“還在算賬？真當自己是神仙了。”領頭刺客嘴角咧開殘忍的獰笑。
他判斷車裡的陸遠根本沒有察覺到外面的殺機。脫離了那三千神機營的火槍保護，這位權傾朝野的鎮國公，此刻在他眼裡就是一頭待宰的肥羊。十萬兩黃金的驚天財富，已經裝進了他的口袋。
領頭刺客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豎起左手，向著周圍的死士打出了一個同時進攻的手勢。
他絕對不會給陸遠的隨行護衛任何拔刀結陣的時間，務求一擊斃命。
然而，就在一牆之隔的車廂內。
陸遠那遠超常人的聽覺，早就捕捉到了屋瓦上那幾不可聞的輕響。他能聽清那些刺客刻意壓抑的呼吸聲，和連弩機括上弦時的金屬摩擦聲。
但他根本沒有掀開車簾檢視的意思，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陸遠拿起旁邊的硃砂筆，在膝蓋的賬冊空白處，行雲流水地補上了一筆。
“青衣巷道路維修費，折銀五十兩。”
坐在車轅上的車伕此刻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他看著前方橫擋在路中間的木柴車，和兩側牆頭上隱約閃過的刀光，嚇得渾身一哆嗦，雙手緊緊拽住韁繩。
“老、老爺！不好！前面路被堵死了！有賊人！”車伕驚恐地大喊，剛要拼命勒停受驚的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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