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室子弟不用幹活，不用打仗，不用考科舉，他們每天在王府裡唯一能做的事，也是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生孩子！因為生得越多，朝廷發的錢就越多！”
“一個親王生十個兒子，就是一個親王加九個郡王！這十個兒子再每人生十個，就是一百個將軍！一百個再變一千個，一千個再變一萬個！”
陸遠的聲音在大殿內迴響，那洪亮的聲音此刻聽在朱標和老朱耳朵裡，簡直就是催命的鼓點。
“臣算過這筆賬！按照這種繁衍速度，不出百年，大明的宗室人口就會突破十萬！到了兩百年後，這個數字會達到恐怖的百萬級別！”
陸遠單手舉起食指，湊到朱標面前，聲音如洪鐘般迴盪。
“太子殿下！一百萬宗室！就算全是最低等級的奉國中尉，每人每年兩百石，那也是兩萬萬石的糧食！”
“大明現在一年的歲入才兩千多萬石！就算攤丁入畝徹底推行，歲入翻倍，也不過五千萬石！到時候，哪怕大明朝廷把全天下老百姓種出的糧食一粒不剩地全搶過來，都不夠給這幫宗室發俸祿的！”
“轟——！”
這組精確的資料，猶如一顆重磅炸彈，直接在奉天殿內引爆。
朱標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直接癱坐在了金磚上。
“兩萬萬石……一百萬宗室……”
朱標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劇烈地哆嗦著，雙眼空洞地看著陸遠。他從小讀的是四書五經，學的是仁義道德，何曾有人用如此直觀、如此恐怖的數學模型給他推演過大明的未來？
這已經不是養不養得起的問題了，這是要把整個大明的骨髓都敲碎了吸乾啊！
龍椅上，老朱同樣聽得頭皮發麻。
他那雙握著龍椅扶手的大手，此刻青筋暴突，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青。
老朱覺得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他原本以為自己給子孫後代留下的，是一個萬世不拔的鐵桿莊稼，卻沒想到，這竟然是一個要把大明活活吃幹抹淨的無底洞！
看著被資料徹底砸懵的天家父子，毫不客氣地進行最後的總結。
“這就是臣說的‘不良資產’。”
陸遠負手而立，聲音發沉：“不僅如此，藩王還手握兵權。朝廷有錢的時候，能拿錢穩住他們。可一旦朝廷沒錢發俸祿了呢？一旦地方發生災荒，朝廷連賑災的糧食都拿不出來，還要硬著頭皮去給藩王發錢呢？”
“老百姓活不下去，就會造反。藩王拿不到錢，手裡又有刀，他們也會造反！”
陸遠直言不諱地伸出一根手指，直指大殿的穹頂。
“陛下，太子殿下。只要分封制存在一天，只要這群手握兵權、只吃不吐的藩王還留在地方，大明就等於是在自己身上綁了一個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
“這顆炸彈，平時靠吸朝廷的血來壯大自己。等到朝廷虛弱不堪的那一天，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舉起屠刀，把朝廷劈得粉碎！這大明江山，遲早亡國，而且是亡在自己人手裡！”
“遲早亡國……”
聽到這四個字，老朱驚出了一身冷汗。
那股由腎上腺素激發的燥熱感立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骨髓深處蔓延出來的極度深寒。
老朱靠在龍椅上，呼吸急促，後背的明黃中衣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