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聲輕微如蛇信的短促氣聲,在偏殿內驟然響起。
沒有傳統金屬針頭刺破皮膚的阻力感,高壓無針注射器內部的機械彈簧在陸遠按下按鈕時,釋放出強悍動能。那支散發著幽藍冷光的濃縮型腎上腺素藥劑,在強大壓力的擠壓下,化作一道極細的高壓液柱。這道幽藍色的液柱毫無阻礙地穿透了朱元璋頸部動脈上方鬆弛的皮膚。
伴隨著這輕微的嗤聲,藥劑被緩緩打入老朱的血管。
幽藍色的液體一進入乾癟的血管,便順著老朱體內遲緩的血液迴圈系統,衝開阻礙,直衝受損的大腦皮層。
陸遠乾脆利落地鬆開大拇指,將注射器從老朱的頸部移開。老朱的皮膚表面只留下了一個幾乎肉眼難以察覺的微小紅點,連一滴血都沒有滲出。
陸遠隨手將用廢的注射器扔進旁邊的金屬託盤裡,“噹啷”一聲脆響,打破了壓抑的寧靜。
他沒有再去管老朱,而是大步走到床頭那臺精密的多引數生命體徵監測儀前。
陸遠雙腿微分站定。他雙手抱胸,雙眼緊盯著螢幕最下方的腦電波監測線。
他平時的呼吸總是異常平穩,哪怕是面對五萬叛軍衝鋒,哪怕是下令用重機槍把成千上萬的人絞成碎肉,他的心跳都不曾快過半拍。
但此刻,他緊盯著監測儀,呼吸罕見地變得有些急促。
胸膛起伏的幅度明顯加大,隔著淡藍色的無菌手術衣,都能清晰地感覺到他雙臂肌肉的緊繃。
他當然會緊張。這支藥劑,耗盡了他剛才在承天門外殺出來的全部聲望值,買斷的是大明國運這支股票的未來。如果老朱醒不過來,他陸遠雖然手握神機營,但要以鎮國公的身份強行壓服全天下的藩王和士紳,推行攤丁入畝,大明必將陷入長期的內耗泥潭,他攀爬科技樹的工業程序會被嚴重拖慢。
只有老朱這尊開國大帝活過來,用那至高無上的封建皇權,配合他的工業暴力,才能以最小的代價,把大明這輛破馬車徹底焊死在工業化的鐵軌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前幾分鐘,儀器沒有任何反應,偏殿內只有呼吸機單調的送氣聲在迴盪。
“呼哧——呼哧——”
機械皮囊一起一伏,強行將氧氣壓入老朱的肺部。伴隨著心電圖“滴——滴——滴”的刻板電子音,這聲音非但沒有帶來生機,反而倒計時般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那臺精密的監測儀螢幕上,最下方代表大腦皮層活躍度的曲線,依然是一條毫無生氣的直線,緩慢地向右延伸,沒有任何起伏。
厚重的硃紅色大門外,寒風依然在呼嘯。
太子朱標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猛虎,在白玉臺階上焦躁地來回踱步。明黃色的龍袍下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緊緊握著天子長劍。
“多久了?”朱標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盯著毛驤,聲音沙啞得可怕。
毛驤嚥了一口唾沫,低頭看了一眼更漏,冷汗順著額頭就滑了下來:“回殿下,鎮國公進去……已經快一炷香了。裡面……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朱標緊咬著後槽牙,腮幫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他轉過身,大步走到偏殿門前,抬起手想要推門。但手掌懸在半空中,卻怎麼也按不下去。
他不敢推。他怕推開這扇門,看到的會是陸遠無奈搖頭的畫面。
“守好四周!連一隻蒼蠅都不準放進來!”朱標收回手,對著毛驤低吼。
“喏!”毛驤立刻拔出半截繡春刀,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警惕地盯著四周的陰影。
門外劍拔弩張,門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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